应该已经快到荣祥县了……各方力量都已动了起来,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。

    而网的中央,是他出生长大的严家庄,是他那些血脉相连、却可能已面目全非的族人。

    他拿起严保明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二大爷的字迹,让他想起小时候蹲马步偷懒,被那根竹条轻轻抽在腿上的感觉,不疼,但记得清楚。

    “二大爷,”他对着信纸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,“您让我拿主意,我这主意,怕是会让族里很多人骂我忘本、无情吧。”

    但他没有选择。

    新政不能倒,国法不能虚。

    这是他带着无数人流血拼命,想要建立的新世道的根基。如果连自己家都管不好,都下不去手,凭什么要求天下人信服?

    他轻轻叹了一声,将信纸仔细折好,收回抽屉深处。然后,重新摊开一份关于东牟的情报,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过去。

    等待,是最煎熬的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等,等岳峰的消息,等涂顺和胡元的进展。

    八月十三的深夜,荣祥县郊外的赵家砖窑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窑口黑洞洞的,像一张吃人的嘴。

    两个严家的护院抱着膀子蹲在窑口外打盹,手里的棍子歪在一边。他们守了三天,早就烦了——窑里关着的赵家母子四人,大的病倒,小的发烧,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?

    马蹄声就是这时响起的。

    起初很轻,像远处的闷雷,但迅速变得密集、沉重。

    两个护院迷迷糊糊抬起头,还没看清,就被从暗处扑来的黑影按倒在地,嘴里塞进破布,手脚被麻利地捆住。

    五十名黑衣劲卒如同鬼魅般散开,迅速控制住窑场各个出口。

    带队的是涂州驻军校尉陈雷,他按着刀柄走到窑口,浓重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呻吟从里面飘出来。

    “开门!”陈雷沉声道。

    一个士卒上前,三两下砸开那把简陋的铁锁。

    窑门被推开,月光照进去,里面景象让这些见惯沙场血腥的汉子都皱紧了眉头。

    不到两丈见方的窑洞里,挤着四个人。

    最里面躺着个妇人,面色蜡黄,呼吸微弱;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蜷在她身边,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;还有个年纪稍大的少女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,那孩子嘴唇干裂,眼睛半睁着,已经没什么神采。

    墙角还蹲着个穿绸衫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模样,正是四房一支的严平望的二儿子严星添。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,手里的半块饼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军、军爷……”严星添结结巴巴地站起来,“我是严家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陈雷看都没看他,一挥手:“救人!”

    几个士卒迅速上前,小心地将赵家母子抬出窑洞。

    随军的医士立刻上前查看,脸色凝重:“大人,那个小的烧得厉害,再不救治怕是不行了。那妇人也是劳累惊恐过度,需要静养。”

    “立即送往县城医馆,用最好的药。”陈雷说完,这才转向浑身发抖的严星添,“你是严星添?”

    “是、是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拿下。”陈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涉嫌非法拘禁、侵害军属,带回涂州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不能抓我!我是严家人!我堂哥是洛王!”严星添被两个士卒扭住胳膊,挣扎着嘶喊,“我爹不会放过你们——”

    陈雷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抓的就是你,带走。”

    五十人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
    只留下空荡荡的砖窑,和地上那两个被捆成粽子、呜呜乱叫的护院。

    消息是天亮后才传到严家庄的。

    严平望正在吃早饭,听跑回来的护院结结巴巴说完,手里的粥碗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白米粥洒了一身。

    “你、你说什么?星添被带走了?被当兵的带走了?”严平的声音发颤:“他们敢在严家头上动土!”

    “是、是,老爷!来了好多兵,黑衣黑甲,凶得很!赵家那几个也被带走了!”护院哭丧着脸,“他们还、还说是奉了上命……”

    严平望一屁股瘫在椅子上,脸色灰白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关几天,吓唬吓唬,赵家就会服软。

    就算真闹到县衙,柯知县也会给严家面子。可怎么也没想到,来的不是衙役,是兵!还直接抓了他儿子!

    “老四!”房门被猛地推开,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、面容与严平望有几分相似的男人,正是严家老四这一房如今的主事人之一严保周,“出大事了!星添被涂州驻军抓了!”

    “大哥,我、我知道了……”严平望六神无主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个屁!”严保周又急又怒,“我早跟你说,收敛些收敛些!现在是什么时候?星楚刚颁了新法,天下人都看着!你倒好,顶风作案!还专挑军属下手!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就是想多弄点田……”严平望嗫嚅道。

    “田田田!你就知道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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