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兵,要做好随时南下的准备。补给、军械,我会让武朔城的陈权优先供应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给永山关张丘、青桐堡黄卫去信。让他们稳住防线,看紧古白城的任冲。但不必强攻,也不必挑衅,就盯住。任冲要是敢动,就打;要是不动,就看着。”

    赵充一一记下,写完,抬头问:“大人,这是要……围而不攻?”

    “攻不动了。”李章很坦然,“长岭一仗,咱们伤亡太大,需要时间休整、补充。陈仲那边更惨,全伏江死了,三万精锐没了,军心已乱。现在强攻磐石城,是逼着他们鱼死网破,不值当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王上来信里说,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,接下来休整这段时间,我们就做这些事。”

    赵充会意:“王生那边,稍早传回来消息,说磐石城里已经开始乱的迹象了。全伏江战死的消息传开后,他那些旧部情绪很大,有人在串联,说要讨个说法。王生正在想办法接触。”

    “此时正好他们出手。”李章说完,想了想,又补充道:“另外,全伏江的遗体用棺木收敛,放入地下冰窖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不准备还回去?”

    “还肯定要还,但不是现在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赵充也不多问,记完合上本子,却没立刻走。

    他看着李章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大人,您……也得多歇歇。这几天,您都没怎么合眼。”

    李章笑了笑,那笑容里满是疲惫:“睡不着。一闭眼,就是长岭那片尸山血海。”

    他神色严肃道:“仗打成这样,我身为主帅,有责任。”

    赵充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沉默。

    夕阳又下沉了些,树影拉得更长。

    西南磐石城,陈仲从全府出来时,天色已经全黑。

    他站在全府大门外,抬头看了看天。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疏星,黯淡地挂在天幕上。

    门内,隐约还能听见哭声。

    全伏江的夫人,也是他的亲家母,哭晕过去好几次。儿媳全汀兰在一旁一边哭一边劝,神色也相当憔悴。

    全伏江的那些旧部,白江军的将领们,聚在灵堂里,一个个眼睛通红,看他的眼神里,有悲,有怒,还有隐隐的……怨。

    陈仲在灵前上了香,说了些安慰的话。

    可那些话,他自己听着都觉得空洞。

    人死了,说什么都晚了。

    亲卫牵过马来,他翻身上马,动作有些迟缓——到底是年纪大了。

    “回府。”他低声吩咐。

    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,哒哒的,很清脆。

    街道两侧的民居,大多黑着灯。

    偶尔有几家还亮着,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,隐约能听见说话声,但一听到马蹄声,立刻就静了。

    陈仲知道,城里的人都在怕。

    怕鹰扬军打过来,怕战火烧到家门口,怕像长岭那边的人一样,死在不知名的山沟里。

    他也怕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
    回到府邸,书房里已经点起了灯。

    陈仲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案后。

    案上堆着厚厚的文书,有军报,有粮草清单,有各营请饷的折子……他随手拿起一本,翻开,看了两行,就看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全府看到的情形。

    那些白江军将领的眼神,像刀子一样,扎在他心里。

    他们明面上说的是两件事:一是接回全伏江的尸首,二是追究高新救援不力的责任。

    第一件事,他正在做。已经派人去和鹰扬军接触,不管花多大代价,都要把全伏江的尸首赎回来。

    可第二件事……

    高新是谁?是他的亲卫统领出身,跟了他十几年,忠心耿耿。长岭那种局面,换了谁去,都救不回全伏江。高新能带两千残兵逃回来,已经是本事了。

    可现在,全伏江的旧部把矛头对准高新,说他救援不及时,说他贪生怕死,甚至有人说……他早就跟鹰扬军有勾结。

    荒谬!

    可人心就是这么奇怪。

    总要找个理由,来解释无法接受的失败。全伏江战死了,三万精锐没了,这样惨烈的败局,必须有个“罪人”。

    他们不敢直指他陈仲,高新就是现成的靶子。

    陈仲忽然觉得累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
    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进来的是他的内卫统领,陈永。

    四十多岁,面相普通,扔进人堆就找不着,但跟了他二十年,最是可靠。

    “主上。”陈永行礼,“外面……有些话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陈永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城里在传,说全帅战死,不光是鹰扬军厉害,还因为……高新将军救援不及时。说高新要是肯拼死冲阵,全帅或许能救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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