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子上,闻言沉吟道:“王上,老李这个人,用兵向来难以常理揣度。但他有个长处,善守。武朔城那么艰难都守下来了。或许……他真就是看中了汉川城易守难攻,想以身为饵,吸引陈仲主力来攻。只要汉川城能钉住,秦昌、马回南下是虚,黄卫北上也是虚,真正的杀招,可能是等陈仲兵力被吸引到汉川城下,外围我军再完成合围?”

    “太冒险了。”陈漆抱着胳膊站在窗边,神情严肃得像块生铁。

    “汉川城若失守,老李有个闪失,整个西南军心必然震动。秦昌、马回那三万精兵的后路就被切断了,黄卫北上也会变成孤军深入。这不是赌,这是把全副身家押上去,赌陈仲会按他想的走。陈仲和全伏江又不是木偶。”

    周兴礼坐在稍远些的侧位,一直没说话,只是默默听着。

    这时,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其他人都看了过来:“王上,邵指挥,陈将军,你们发现没有,李章这次的所有调动,从我们接到永山关捷报算起,到这几路大军几乎同时动作,前后不过十来天。命令发得急,部队动得更急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,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西南舆图前,手指虚虚划过几条线:“你们看,北郎关、古白城、永山关、汉川城……这几个点,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段动了起来。陈仲那边,消息传递需要时间,分析判断需要时间,调兵遣将更需要时间。李章这是……在抢一个时间差。”

    严星楚眯起了眼睛,身体微微前倾:“时间差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周兴礼的手指在几个点上快速移动,“他要趁陈仲还没完全摸清他这几路兵马的真实意图,还没想明白到底该重点防御哪里的时候,先把棋局搅乱,把阵势摆开。等陈仲和全伏江琢磨过来,想调动兵力应对时,可能我们的部队已经到位,形成了新的压力点。尤其是汉川城,李章亲自坐镇,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,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。陈仲会怎么解读?是认为汉川城空虚有机可乘?还是认为李章有恃无恐另有埋伏?这种犹豫和猜测,本身就会消耗时间和决策的果断性。”

    邵经也缓缓点头:“有道理。老李这是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,逼着陈仲跟着他的节奏走。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向严星楚,“王上,汉川城毕竟只有一万人。万一陈仲不管不顾,真集中力量猛攻汉川,李章和赵充的压力就太大了。我们是不是……从草原调点兵马南下?哪怕只是做出姿态?”

    严星楚没立刻回答,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着。

    陈漆却突然道:“既然把西南全权交给了李章,咱们就别瞎掺和。他敢这么下注,心里肯定有他的算盘。咱们现在乱插手,才是给他添乱。”

    严星楚点点头。

    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。既然当初决定放手让李章全权负责西南战事,现在就不能因为担忧而横加干预。

    “西夏呢?”严星楚看向周兴礼,“陈仲绝不会坐以待毙,他一定会向西夏求援。吴婴那边,有什么新消息?”

    周兴礼摇摇头:“最新的消息还是三天前的,陈仲的使者进了平阳城。具体谈了什么,是否达成协议,还需要时间。不过,以吴砚卿和魏若白的见识,他们不会看不到西南局势对西夏的利害关系。出兵的可能性……很大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西夏出兵,”邵经接口道,语气有些凝重,“他们会打哪里?汉川城?还是威胁武朔?”

    陈漆冷笑:“武朔有陈权和龚大旭,不是吃素的。西夏兵要是敢离开坚城野战,正好试试咱们新练骑兵的成色。”

    严星楚沉默良久,目光在舆图上的“汉川城”和“平阳城”之间来回移动。

    殿内只有冰水滴落的声音和窗外单调的蝉鸣。

    终于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似乎下定了决心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令涂州田进、红印城段渊,提高戒备,严密监控当面之敌动向,但无明确命令,不得擅自出击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邵经应道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严星楚看向周兴礼,“告诉王生、吴婴,全力配合好李章”

    “臣明白!”周兴礼躬身。

    严星楚挥挥手,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。

    等人走后,他才重新拿起那份军报,走到舆图前,独自凝视。

    李章啊李章,你这步险棋,到底藏着多少后手?

    汉川城那一万人,真的够用吗?

    次日一早,北郎关,鹰扬军西南北线大营

    关城下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,混合着硝烟和泥土被翻起后的土腥气,让人闻之作呕。

    连续三天的猛攻,关墙上下遍布焦黑的弹坑、残破的旗帜和来不及收拾的尸骸。有些地方,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泥土,在烈日下变成深褐色的硬块。

    梁庄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,望着不远处依旧巍然耸立、虽然伤痕累累却依然没有被攻破的北郎关城墙,眉头锁得死紧。

    甲胄上溅满了泥点血污,头盔下的脸被硝烟熏得有些发黑,只有一双眼睛,亮得灼人,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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