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,难得露出一丝近似鼓励的神情:“皇甫大人,你已非昔日吴下阿蒙。王上将市舶司交给你,陈经略此次前来亲临坐镇,这本身已是一种态度。稳住心神,把典礼办好,把开南这数月来的新气象展现出来,便是功成。”

    皇甫辉深吸一口微咸的空气,点了点头:“多谢参议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一天半,时间仿佛被按了快进键。

    开南城内外,一切都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仪式做最后准备。

    市舶司新衙署门前广场被清扫得一尘不染,临时搭建的典礼台铺上了红毯,那幅巨大的“万里海疆图”终于在典礼前夜悬挂妥当,在灯火映照下,浩瀚的蓝色海疆与蜿蜒的航线隐约可见,气势恢宏。

    各府官员和商贾代表收到了正式的请柬和观礼须知,被告知了入场时间和注意事项。客栈酒楼的掌柜们眉开眼笑,生意前所未有的好。

    王槿几乎住在了船政局,监督最后细节。

    韩班加大了巡逻力度,城门口对进出人等的盘查严格了许多。

    米和的水师战船在外海游弋的灯火,成了开南港夜间一道新的风景。

    皇甫辉和贾明至更是忙得脚不沾地,反复核对流程、确认人员、检查物料,连喝口水的工夫都觉得奢侈。

    皇甫辉抽空回了一趟家,也只是匆匆换了身干净衣裳,看了看已经熟睡的孩子,对满脸担忧的王槿笑了笑,说了句“一切顺利,放心”,便又赶回了衙署。

    五月十四的夜晚,似乎格外漫长。

    皇甫辉独自站在即将启用的市舶司正堂里。

    堂内空旷,崭新的公案、座椅排列整齐,墙上还空着,等待明日悬挂匾额。油灯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他抚摸着冰凉光滑的案面,心中思绪翻涌。

    从归宁那个忐忑不安的午后,到岳父书房里的彻夜长谈,从街头那场克制住的冲突,到王府书房里冷汗透衣的煎熬,再到陈经天的提点、沈墨的协作、与贾明至的日夜筹划……一幕幕飞快闪过。

    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几个月前,他还是个闲置在家、心中苦闷的“飞将军”,如今却站在这里,即将执掌一方关乎国策的新衙署。

    肩上沉甸甸的,但心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,也更坚定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贾明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进来:“辉哥,吃点东西吧。”

    面是简单的阳春面,撒了点葱花,香气扑鼻。

    皇甫辉心中一暖,接过来,也不客气,大口吃起来。

    “都确认好了?”他边吃边问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贾明至在他对面坐下,脸上也有倦色,但眼睛很亮,“流程核了三遍,人员点位都对过了,应急的人手也安排妥了。陶玖大人的行辕安排在道衙客院,洛大人或周大人若来,也有相应准备。就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“就是心里还是有点没底,毕竟第一次办这么大的场面。”

    皇甫辉喝光最后一口面汤,抹了抹嘴,看着贾明至:“明至,记得我们在深山老林时,你说想做事,想看看自己有多大本事吗?”

    贾明至点头。

    “现在,本事来了。”皇甫辉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把咱们该做的做到最好,剩下的,交给天意。”

    五月十五,天公作美。

    晨曦微露,海天相接处泛起鱼肚白,渐渐染上金红。

    开南城醒得格外早。

    市舶司衙署前的广场上,早已有兵丁和吏员在忙碌做最后的检查。

    红毡铺地,旗帜招展,临时搭起的观礼棚下,座椅排列整齐。

    那幅“万里海疆图”在晨光中展现出全貌,蔚蓝深邃,航线如脉,引得早早到场等候的商贾和少数允许靠近的百姓指指点点,啧啧称奇。

    辰时过后,获得观礼资格的人们开始陆续入场。

    各府官员穿着正式的官服,彼此寒暄着,在引导下依次落座。

    商贾们则衣着光鲜,神情兴奋又带着拘谨,按照安排坐在官员席位后方。

    皇甫辉立在衙署正门高阶之上,绯袍玉带,身姿挺拔。

    清晨的凉意早已被内心的紧绷驱散,他能感觉到后背官服内衬已被微微汗湿。

    贾明至站在典礼台侧,面色沉静,但不时望向街道方向的眼神,泄露了同样的期待与压力。

    巳时三刻,远处传来了清晰的开道锣声与整齐的马蹄声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广场上的交谈声骤然低落,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,望向声音来处。

    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队盔甲鲜明的骑兵,随后是数辆青篷马车。

    仪仗不算极其煊赫,却透着不容错辨的中央威仪。

    马车在衙署正门前稳稳停下。

    礼官早已肃立阶下,看着第一辆马车旁的亲卫递来的名贴,深吸一口气,用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唱名:

    “财计司使,陶玖陶大人到——!”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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