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六章 无从教起，姜渊兴学(2/2)

的地砖，都为之微微一颤。那口灵泉水面，骤然炸开一圈环形水浪，浪尖之上，竟凝出无数细小的、晶莹剔透的冰晶，冰晶之中，各有一粒微缩的朝阳紫气，在缓缓旋转。桃树霞光大盛！那光芒不再内敛，而是如熔金般泼洒而出，瞬间笼罩了整座后院。光芒所及之处，青砖缝隙里钻出嫩绿新芽，石阶边缘凝结露珠，露珠里映着小小的、完整的朝阳。更奇的是，院墙之外，原本寻常的野草、篱笆上的牵牛花、甚至远处山岗上几株老松，竟在同一时刻，齐齐抖动枝叶，仿佛被同一阵风拂过。一股难以言喻的“活气”，顺着地脉，丝丝缕缕，汇入这霞光之中。姜义闭目，神念如网，瞬间铺开。他“看”到了——脚下，一条古老而磅礴的地脉，正从西而来，如潜龙伏于大地深处，蜿蜒至此。而桃树之下，正是这条龙脉的“灵窍”所在。千年来，朝阳紫气日夜浸染，地脉灵髓不断上涌，被桃树根系悄然吸纳、温养、提纯，最终凝成今日之“灵枢”。如今玉符引动，灵枢洞开，地脉与天光，终于在此刻，被强行接驳！这接驳，绝非顺流而下，而是逆流而上，以人间一隅，撼动天地经纬。代价，必然惨烈。姜义嘴角，一丝殷红悄然渗出。他毫不在意，抬手抹去，目光却越过霞光，投向远方——那里，是蜀地五丈原的方向。几乎在同一刹那，远在千里之外，五丈原军帐之中，病榻上的诸葛亮，正于昏沉中喃喃呓语：“……光……好暖……树……生根了？”他猛地睁开眼，眸中浑浊尽去，竟有两道锐利如剑的精光一闪而逝。他挣扎着欲起身，侍立一旁的姜维急忙扶住，却见丞相枯瘦的手，正死死攥着一卷摊开的《六韬》，那书页一角，赫然洇开一小片暗红血渍，形状，竟与姜家后院那枚青玉符上的墨龙纹，如出一辙。而就在姜义引动灵枢的同一瞬，浮屠山巅，云海翻涌。一座孤悬于万仞绝壁之上的石亭里，乌巢禅师正闭目弈棋。他对面，并无对手，棋枰之上，黑白二子各自成势，彼此绞杀，却始终僵持不下。忽然，他拈起一枚白子，指尖微顿，随即，那白子竟自行离指，悬于半空，微微震颤，继而“啪”地一声轻响，自行碎裂，化为齑粉，随风飘散。禅师缓缓睁眼，眸中古井无波，只有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叹息的欣慰。他抬手，将一枚黑子轻轻按在棋枰中央。“落子无悔。”他声音低哑，却如洪钟大吕，震得亭外云海，为之翻腾，“既已生根，便当抽枝。枝若不伸，根何以固？”话音未落，他袍袖轻拂，面前那副棋枰，连同满盘棋子，竟化作点点流萤，倏然升空，直没入翻涌的云海深处。云海之上，隐约可见一株巨树虚影，枝干虬劲，直插云霄，其根须，正深深扎入下方苍茫山河。姜家后院，霞光渐敛。桃树恢复了寻常青翠，只是那树皮之下，霞光隐现，金线游走，再难遮掩。树顶之上，那轮由金蝶凝成的微缩朝阳，也已悄然消散，仿佛从未存在。唯有姜曦、刘子安与姜义三人，气息愈发沉静，仿佛三块浸透了晨露的青石，温润，厚重，无声无息，却自有其不可撼动之重。姜曦低头，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。那里，皮肤细腻如初，可若凝神细察，便能发现，掌纹深处，竟有极淡的金线，与桃树叶脉中的金线，遥遥呼应。刘子安则默默走到那口灵泉边，掬起一捧水。水清冽，映着他的脸，也映着头顶那轮真实的朝阳。他凝视水中倒影，那倒影里，眉宇间的兵戈之气已然杳然无踪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他忽然明白，自己往后所行医道，再非单治皮肉之疾，而是要溯其本源，察其神魂之郁结，辨其因果之纠缠。一张药方，或可救人一命；一道法印，或许能解众生百年心结。姜义最后环顾四周。院中一切如常，唯有那株桃树，静静伫立，枝头新果，青涩饱满，仿佛一夜之间，长成了少年。他转身，走向堂屋。脚步很轻，却异常坚定。推开门，案几之上，那碗早已凉透的鸡汤，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花。他走过去，没有掀盖，只是伸出手指，轻轻拂过碗沿。指尖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暖意。这暖意，不是来自汤，而是来自这屋子，来自这院落，来自脚下这片，刚刚被重新锚定的山河。他收回手，目光落在案几角落——那里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、银光流转的铃铛。是姜锐留下的。姜义拿起铃铛，放在掌心。铃铛无声，却仿佛有万千细语，在他血脉深处，轻轻回响。他走出门，将铃铛，郑重地，埋在了桃树根下，那青藤盘绕最深的地方。做完这一切，他抬头，望向东方。朝阳已升得很高，光芒万丈，普照大地。风起了。吹过桃林，吹过院墙，吹过姜家屋顶，带着山野的清气与泥土的微腥，浩浩荡荡，向东而去。那风里，似乎还裹挟着一丝极淡、极远的，金蝉脱壳般的清鸣。姜义知道，这是开始。不是终点。是扎根之后，第一根新枝，正悄然萌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