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五章 医道长兴，礼法之争(2/2)

抱一铃。“嗡……”一声极轻的共鸣自符印中心荡开，非耳可闻，直抵神魂。姜锐只觉丹田一热，阴神自发浮出泥丸，青濛濛虚影中，那抹淡金之色骤然炽亮，竟如熔金流淌，顺神魂经络奔涌，所过之处，昔日打杀之气所凝的滞涩淤塞，尽数化为温润清流。他周身气息再无一丝躁烈，唯余一种难以言喻的宁定，仿佛千载古潭，深不可测。姜钰则浑身一软，倚着柳秀莲踉跄坐下，额间汗珠密布，小脸却泛起奇异红晕。她低头看着自己双手，只见腕上银铃不知何时已自行解落，静静躺在掌心，铃舌微颤，发出极其细微、却无比清晰的“叮”一声——与方才玄鹤唳声尾韵，完全一致。“原来……”她喃喃，眼中雾气氤氲，“铃声不是响给我听的。”“是响给山听的。”柳秀莲替她拭去额汗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“也是响给……你阿爷当年没来得及说完的那句话听的。”姜义身躯一震，手中鸡汤碗险些滑落。他死死盯住柳秀莲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半个音节。柳秀莲却不再看他，只将目光投向玄鹤。那玄鹤亦正望着她，黑瞳深处，七彩光晕缓缓旋转，竟映出一座模糊塔影——塔身斑驳，檐角悬铃，铃上刻着三个早已被风雨磨蚀的小字：**镇心塔**。“镇心塔……”姜曦失声，“浮屠山禁地，自乌巢禅师闭关后，再无人得入！”玄鹤忽然垂首，以喙尖轻点自己左爪。金纹微光一闪，爪心竟浮现一行细小梵文，字字如金砂凝成，悬浮空中：> **青鸾守生门，彩凤司化门，玄鹤司镇门。三门既启，心猿可饲。**“心猿……”姜锐心头巨震，蓦然想起那日在五行山下，自己喂食石猴时，那猴儿眼中一闪而过的、近乎悲悯的澄澈光芒。那时他只当是错觉，此刻才知，那目光穿透六十年光阴，早已悄然落在此处。姜曦却已伸手，指尖凝聚一缕阴神之力，缓缓探向那行梵文。力道将触未触之际，梵文骤然崩解，化作无数光点，汇入地上那枚双翼符印之中。符印青彩交融，骤然明亮，随即沉入砖缝，消失无踪。而就在符印隐没的同一瞬，姜钰腕间那道始终未消的浅淡青痕——与柳秀莲袖口藤纹、青鸾羽脉络如出一辙的痕迹——竟如活物般微微起伏，继而缓缓延展，沿着她手臂蜿蜒而上，最终停驻于心口位置，凝成一枚青色铃铛印记，玲珑剔透，栩栩如生。“铃铛……”姜钰下意识按住心口，指尖微凉，“阿婆，我胸口……怎么有点烫？”柳秀莲久久未语。良久，她抬起手，极轻极轻地，抚过姜钰鬓角一缕碎发，目光却越过她，投向院外云雾深处，声音沙哑而悠长：“烫，是因为它醒了。六十多年了……它终于等到，能替它开口说话的人。”堂中寂静如渊。窗外，山风忽起，卷着松针与云气，簌簌掠过屋檐。檐角铜铃被风拂动，发出清越一响——叮。那声音极轻，却似一把钥匙，悄然旋开了所有人心底尘封的锁。姜义终于放下汤碗，瓷碗磕在木案上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他望着柳秀莲，望着姜曦，望着姜锐腕上金痕与姜钰心口青铃，望着案上空置的两只木匣，望着那只静立如雕塑的玄鹤……最后，目光缓缓落回自己摊开的右掌之上。掌心纹路纵横，其中一条主脉末端，赫然也有一枚极淡、极小的青色铃印，若不细看，几乎无法察觉。他喉结滚动，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：“原来……当年那场大火，烧掉的不是祠堂的牌位。”“是铃。”玄鹤闻言，双翼微振，金纹灼灼。它不再看任何人，转身踱向庭院，墨羽掠过门槛，身影渐渐融进山间云霭，唯余檐角余音，袅袅不绝。而堂中，那两支神羽消失之处，空气里犹存淡淡青彩余韵，如烟如雾，缠绕着未散的鸡汤香气，缓缓升腾，最终，悄然没入梁木深处——那里，一道被岁月熏染成深褐色的旧痕，正无声蔓延，蜿蜒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轮廓。姜钰忽然捂住耳朵，小脸皱成一团：“阿爷！这铃声……怎么还在响？”无人应答。因为此刻，那“叮”的一声，并非来自檐角。它正从她自己的胸腔里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稳而清晰地，搏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