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一章 迷瘴蒙心，明经得慧(1/2)

    不过一杯茶功夫，姜义已然心知。这一盏清茶，不在凡品。恐怕胜得过他闭关苦修十年功力。“多谢禅师赐茶。”姜义放下茶盏，神情间透出几分由衷。话音未落，那对面的袖袍之中...姜义踏进院门时，脚底青砖上落着几片新坠的桃花瓣，被风一卷，轻轻贴在他素净的鞋面上。他未拂，只缓步而行，袖角掠过灵泉池沿，水纹微漾，倒影里那张脸比往日更显清瘦，眉宇却松开了几分，仿佛卸下了一副压了太久的担子。他并未径直入堂，而是停在仙桃树下，仰首望去。枝头花已谢了大半，青果初结，小如豆粒，青中泛白，裹着一层薄薄的绒毛，在日光下泛着微润的光泽。这树，自他搬来两界村那日起便在此处，年轮深埋地底，根须盘绕龙牙棍底，早已不是凡木。前些年它结的果子，吃了能安神定魄；去年结的，食之可清肺明目；而今年……姜义指尖轻抚过一截虬枝，忽觉掌心微热，似有细微气机自果皮下透出，温而不烈，柔而不散，竟隐隐含着一丝——生发之机。他微微一顿，眸光沉静，却悄然深了几分。此时，院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，夹着孩童清亮的笑语。是姜渊领着几个蒙学里的小童，正捧着刚采来的草药往药圃去。见曾祖立在树下，孩子们齐齐止步，躬身行礼，声音整齐：“曾祖安。”姜渊亦敛袖垂首，眉目清朗，额角沁着薄汗，衣襟上沾了点泥星子，显是刚从山后溪边采药回来。他抬眼时，目光与姜义相接，不闪不避，只静静等。姜义颔首，忽道：“渊儿，你且过来。”姜渊应声上前，站定不动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杆未开锋却已蕴势的枪。“你可知，为何这桃树，年年结果，却从不落地烂腐？”姜渊略一思忖，答道：“因根扎灵泉，脉通地髓；又得龙牙棍镇守气眼，阴阳调和，故果熟而不堕，久悬不朽。”姜义唇角微扬，却不置可否，只伸指，朝那枚最小的青果轻轻一点。刹那间，果皮无声裂开一道细缝，未见汁液渗出，反有一缕极淡青气自内溢出，如游丝般缠上姜义指尖，旋即消隐无踪。他闭目一瞬，再睁眼时，眸底似有星火掠过。“不是果不堕。”他声音低缓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是它不肯堕。”姜渊瞳孔微缩。姜义未再解释，只转身迈步，走向存济医学堂深处。身后，那枚青果缓缓合拢裂缝，表面绒毛微微震颤，仿佛方才那一瞬，并非开裂，而是——呼吸。堂内静室依旧素帘低垂，药香氤氲如旧。柳秀莲已讲完吐纳一节，正执朱笔，在一册《本草衍义》手抄本上批注。她听见脚步声，未回头，只将笔搁在砚边，墨未干，凝成一小滴乌亮的珠。“来了？”她问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炉中一缕沉香。“嗯。”姜义在她对面蒲团坐下，目光扫过案头摊开的几页纸——那是她新拟的《羌地瘴疠辨证录》，字迹清隽，密密麻麻批注着不同部族方言中对病症的称谓、发作时节、草药配伍之异。最末一页，还附了一幅炭笔勾勒的图：一株形似狼尾蕨的植物，根茎虬曲，叶脉泛紫，旁注小字：“氐人呼为‘鹰爪草’，春采晒干，煎汤可解沙毒，然过量则致目赤耳鸣，须佐以桃仁三粒，方得其平。”姜义伸手，将那页轻轻翻过。“秀莲，”他唤她名字，语气寻常，却比往日多了一分郑重，“你信命么？”柳秀莲终于抬眸。她眼波平静，像两泓映着天光的深潭，既无惊疑，也无敷衍，只安静等他说完。姜义望着她，忽然想起初遇之时。那年她不过十七，背着药篓穿过雨幕，裙裾湿透，发梢滴水，却执意要替一个误食断肠草的羌童施针。孩子腹痛如绞，面色青紫，旁人皆道没救了，她却蹲在泥地里，一手按脉，一手捻针，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动。针入三分，孩子喉头一动，呕出黑血，竟活了过来。那时他站在檐下，未露面，只觉这女子身上有种东西——不是医术，不是胆色，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：仿佛天地虽大，生死虽重，只要她手中有针，心中有方，便总有一线可挽。如今十年过去，她鬓角已见霜痕，眼神却愈发澄澈，连那点早年藏不住的锐气，也沉淀成了温润的韧劲。“我信。”她答得极轻，却极沉，“信人力所及之处，命可改；信人力不及之处，命亦非不可渡。”姜义笑了。不是微笑，是真正展颜而笑，眼角褶皱舒展，如春冰乍裂。他未再多言，只伸手，自袖中取出一枚铜牌。非金非玉，色作古铜，入手微沉，触之生温。牌面无字，唯有一道浅浅刻痕，蜿蜒如鹰翼展开，边缘极细，需凑近才辨得出那纹路竟是由无数微小符箓连缀而成——每一笔，皆暗合《黄庭经》中“存思五脏真神”之秘法；每一道转折，都嵌着《太乙金华宗旨》里“回光返照”的运息节奏。柳秀莲目光一凝，指尖不由自主抬起，欲触又止。“这是……”她声音微滞。“阿亮前日送来的。”姜义将铜牌推至她面前，“从安定郡南麓一座塌陷的古庙地窖里起出。庙已毁百年，石碑尽蚀，唯余地窖穹顶尚存半幅壁画——画的是一只振翅之鹰，爪衔桃枝，足踏流沙。沙中，隐约可见数行小字，用的是秦篆与羌文混写，勉强可辨：‘鹰使临沙，桃根破土；三载不言，四海同沐。’”柳秀莲呼吸微顿。“三载不言……”她喃喃重复，目光落在铜牌上那道鹰翼刻痕，忽似有所悟，“……是维儿率军入沓中那年，开始的。”姜义颔首：“不错。自那年起，羌氐之地，再无大疫；绿洲所至，沙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