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姜钰歪头想了想,伸手掬起一捧泉水,轻轻浇在藤上。水珠滚落,并未渗入,却在藤表凝成细密水珠,每一颗水珠里,都映着一小片山色、一小片云影、一小片正在行走的姜义的倒影。“不喂它粮,不喂它水,”她声音轻软,“喂它等。”“等?”“等沙里麦长高,等市上粮卖完,等阿爷不再想‘成了没有’,等爹不再数‘还差多少’……”她眨眨眼,“等人心自己动了,它就不渴了。”姜义默然良久,忽觉胸中郁结尽消。他蹲下身,与孙女平视:“钰儿,你怎知这些?”姜钰抿嘴一笑,指着自己心口:“这儿听见的。”她心口位置,衣襟之下,隐约透出一点青痕,形如藤蔓盘绕,随呼吸微微起伏。山风忽起,吹散泉边薄雾。雾气散处,莫思不知何时已立于丈外。他未着道袍,只穿一身素麻短褐,腰间系着条旧布带,带上悬着个竹筒,筒口朝下,隐约有药香逸出。他目光掠过姜钰心口青痕,又落回青藤之上,神色平静,却比往日更沉几分。“青藤既醒,龙牙棍便不能再镇了。”莫思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,“地脉一动,阴阳失衡,棍下封印,恐有松动。”姜义霍然抬头:“松动?”“非毁,非破,”莫思摇头,“是……苏醒。”三人一时俱寂。泉声叮咚,愈发清晰。姜钰却突然拍手:“那好呀!棍醒了,就能说话啦!”莫思一愣,随即苦笑:“棍不会说话。但棍里封着的东西……或许会。”姜义面色凝重:“当年封印之时,小白与凌虚子联手,以九十九道符箓、七十二重禁制,将那物镇于棍心。若它真醒……”“它不会出来。”莫思截断他的话,目光扫过姜钰,“只要这孩子还在。”姜钰歪头:“我?”“嗯。”莫思点头,目光柔和下来,“你是引藤者,也是守藤人。藤在,你在,它便安。”姜义心头巨震,猛地看向孙女——那双澄澈眸子里,倒映着山、云、泉,还有他自己骤然苍白的脸。他忽忆起幼时听闻的古谚:“藤生三寸,必有主;主若不立,藤则焚。”原来不是虚言。原来那一日她自龙牙棍上脱落,并非偶然,而是选择。“阿爷,”姜钰忽然拉住他手指,将青藤轻轻按在他掌心,“你摸摸。”姜义依言。指尖所触,藤身温润,脉动平稳,再无焦躁。而更奇的是,他心口竟随之泛起一阵暖意,仿佛久旱龟裂的田地,终于迎来第一道春水渗入。那暖意顺着经络游走,所过之处,连多年积郁的沉疴旧伤,都隐隐松动。他喉头滚动,终是未语。莫思却已转身,朝山下走去。行至半途,忽停步,未回头:“姜义闻那边,粮集初成,人心浮动。你若去了,记得带一样东西。”“什么?”“带一句老话。”莫思声音随风飘来,淡得几不可闻,“——‘粮在人在,人在粮在。’别添字,别少字,一个字,就是一道契。”姜义握紧青藤,肃然颔首。暮色四合,山影渐浓。姜钰赤足踩上青石,石面微凉,却在她足底迅速回暖。她踮起脚,将一枚青杏核埋进泉边湿润泥土里,拍拍手:“阿爷,等它发芽,我就教它说话。”姜义望着孙女背影,晚风拂动她额前碎发,露出光洁额头。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——姜钰发高烧,浑身滚烫,口中却不断呢喃着无人能懂的音节。小白彻夜守在榻前,凌虚子闭关三日,莫思熬干三副药汤。直到破晓时分,姜钰睁眼,第一句话便是:“阿爷,青藤在哭。”那时他不懂。如今他懂了。懂了为何姜钰从不食五谷,只饮山泉;懂了为何她指尖所触,草木疯长;懂了为何羌人初见她时,竟跪地叩首,呼她“青娘子”。原来所谓仙族长生,并非吞霞饮露、乘云御风;而是以身为壤,以心为种,以百年光阴,默默等一株藤,在无人注目的沙砾里,悄然扎根。山风愈劲,卷起满谷松涛。姜义抱起青藤,转身下山。他步履沉稳,再无半分犹疑。身后泉声不绝,如亘古低语,一遍遍重复着同一个词:等。等沙底冒泉,等戈壁生麦,等人心自移,等天光破雾。等那一场酝酿已久的,无声惊雷。

章节目录

西游:长生仙族从五行山喂猴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贰林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贰林并收藏西游:长生仙族从五行山喂猴开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