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88 想容后悔，惊城一曲，我郎是谁，众说纷纭(2/2)

数蚕虫啃食桑叶。武侯闪电般合上乌木匣，泣婴收入袖中。他缓步踱至门边，手指搭上门栓，却未推开，只将耳贴于门板。沙沙声更近了。声音来自地底。他悄然运起“地听术”，耳中顿时涌入万千杂音：鼠类啃噬梁木的窸窣，蚯蚓钻松冻土的微震，甚至三十丈外巡值缇骑靴底碾碎冰粒的脆响……可那沙沙声依旧清晰，它穿透所有声响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，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，在脉动，在……咀嚼。武侯猛地拉开门。门外雪地空无一人。但雪面上，清晰印着一串脚印。脚印极小，约莫女子三寸金莲大小，鞋尖朝向牧枣居大门，鞋跟却诡异地指向相反方向。更奇的是，脚印边缘并非雪被踩实的硬边，而是微微翻卷，如花瓣初绽，每片“花瓣”上都凝着一滴血珠——血珠未冻，仍在缓慢旋转，形成微小漩涡。他蹲身细察，指尖距血珠半寸，便觉一股阴寒吸力扯得皮肤生疼。这绝非活人血液，倒像……某种活物的孢子囊？忽然，身后传来清越铃声。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三声。正是息魂铃。武侯霍然转身。廊柱阴影里，桃想容倚柱而立。她未戴面纱，素颜胜雪，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，花瓣上还沾着新雪。左手拎着一只青竹食盒，右手食指正勾着那枚幽蓝小铃，铃舌轻颤，余音袅袅。“弟弟怕我么？”她开口，声音裹着雪气，清泠如泉。武侯直起身，掸去膝上薄雪：“怕。怕姐姐把整座玉城的雪，都变成会走路的骨头。”桃想容掩唇轻笑，笑声惊起飞檐积雪：“好眼力。这‘骨雪’是我新调的‘九转胭脂’，取童女泪、鲛人脂、龙蜕鳞研磨七七四十九日而成。本想用来对付徐绍迁，可惜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眸光流转，“他不配沾染。”她提起食盒上前，青竹盒盖掀开，蒸腾热气裹着浓郁甜香扑面而来——竟是蜜饯梅子、桂花糖糕、玫瑰酥饼，全是武侯幼时在杂役院偷吃过、后来再难寻得的粗点心。“记得么？你十二岁那年冬，偷摘西院梅树果子，被管事打断三根肋骨，躺了半月。我路过杂役灶房，看你蜷在柴堆里啃冻硬的梅子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只仓鼠。”她拈起一枚蜜饯梅子，递到他唇边，“张嘴。”武侯怔住。百肝淬体后，他早已不记得十二岁前的事。那些记忆如被大水冲垮的堤坝，只剩浑浊泥浆。可此刻舌尖触到梅子微酸甜汁，一股灼热洪流猛地冲开脑海封印——破庙漏雨，草席霉味，肋骨刺穿皮肉的剧痛，还有……一双涂着凤仙花汁的手，掰开他紧咬的牙关，将温热的糖水灌进去。“是你……”他声音嘶哑。桃想容指尖拂过他眼角：“傻弟弟，姐姐护你，从你还是个浑身烂疮的杂役开始。”她收手时，指甲在武侯下颌划出淡淡红痕，那痕迹竟迅速渗出血珠，血珠滚落雪地，瞬间化作一只微小的赤色蝴蝶，振翅飞向定武楼方向。武侯盯着那只蝶，肝元突然疯狂躁动，百相面孔齐齐仰天长啸。他终于明白：桃想容根本不是在布网，而是在喂养！她用记忆作饵，用情爱为引，将他百炼肝元驯养成只听命于她的凶兽！“姐姐，”他忽然微笑，笑容干净得像个少年，“若我说……今日百桌敬酒，我其实醉了。”桃想容挑眉：“哦？”“醉在第三十七桌。那时我看见徐绍迁端酒的手在抖，他以为没人注意，可我肝元已窥见他袖中藏着的‘蚀心针’——只要我稍露疲态，那针就会扎进我太阳穴。”武侯望着她，目光清澈见底，“可我没躲。因为我想知道，姐姐会不会替我挡那一针。”雪落无声。桃想容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，她静静凝视武侯，许久，忽然抬手，用拇指擦去他下颌血痕。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“弟弟，”她声音低得像叹息，“你肝元里，有我的一缕命魂。”武侯浑身一僵。“当年你在饲身楼濒死，是我割开手腕，将命魂渡进你肝海。”她指尖微凉，拂过他颈侧脉搏，“所以你百次崩解，百次重生，肝元才永不溃散。所以你能听见我的铃声，感知我的血迹，甚至……”她凑近他耳畔，吐气如兰，“梦见我。”武侯喉结滚动，肝元深处那张徐绍迁的脸，正无声碎裂。桃想容退后半步，提起食盒：“走吧。定武楼顶，我煮了雪水新茶。徐绍迁的蚀心针，我已熔进茶炉底下——那炉火，烧得可真旺啊。”她转身欲行，武侯忽伸手，攥住她腕子。“姐姐，”他声音很轻，却震得檐角冰棱齐齐嗡鸣，“若我肝元反噬，焚尽玉城，你救不救？”桃想容回首，雪光映亮她眼底一点赤金：“救。剜我心肝，喂你。”两人并肩走入雪幕。身后牧枣居书房，那盏将熄的孤灯突然爆开一团金焰，焰中浮现金色小字，如活物游走：【肝元第八重·噬情】【宿主：李仙】【饲主：桃想容】【契约成立：雪落满城时】灯焰倏灭。雪，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