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股不低于51%,拥有最终决策权及品牌冠名权。”周玉梨呼吸一滞。她原以为会是“合作共建”,没想到是“控股”。“第二条,”简玉梅指尖划过纸页,“所有运营费用单列账户,由俱乐部董事会批准支出。体院提供场地、编制内教练员及部分青训资源,但须签订服务采购协议,按市场价结算——比如,一名高级教练年薪十五万,俱乐部支付十六万,多出一万作为资源使用费,归体院所有。”“这……”周玉梨忍不住开口,“体院能答应?”“所以第三条,”简玉梅抬眼,“我们让步:体院推荐董事长人选,但须经益丰股东会表决通过;俱乐部总经理由益丰提名,体院无否决权;技术总监由双方联合组建评审委员会聘任,任期三年,绩效挂钩冲超成绩。”沈律师推了推眼镜:“这意味着,如果首年未能进入甲B前三,技术总监自动解约。”“对。”简玉梅颔首,“第四条,青训体系独立核算。益丰每年额外拨付二百万元专项基金,用于U9至U19梯队建设,资金直接划入省足协监管账户,专款专用,接受社会监督。第五条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俱乐部主场广告位、球衣胸前广告、官方周边开发权,全部由俱乐部自主招商。收益扣除成本后,净利润的30%反哺体院青训,70%用于俱乐部再投入。”龙琴适时递上平板,屏幕显示一张表格:横向是“收入来源”,纵向是“第一年预估”“第三年目标”“第五年规划”。最醒目的一栏写着“冠名赞助商溢价空间”——旁边标注:“参照万达集团冠名大连队首年溢价率287%,保守按150%测算”。周玉梨喉咙发紧。她原以为自己算得够细,可这张表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剖开了职业足球的所有肌理:媒体版权分销、门票分级定价、会员年费体系、甚至球员肖像权授权分成模型……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注释,像一排排细小的蚁群,正啃噬着旧体制的朽木。“玉梅姐,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您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?”简玉梅没答,只将另一份文件推至桌沿。封面印着“汉川省足球职业化改革风险评估报告(内部参考)”。翻开第一页,赫然是三张并列照片:一张是1985年省队夺冠合影,黑白泛黄,队员胸前缝着“汉川”二字布标;一张是1992年红山口会议现场,一群西装革履者围在地图前;第三张是昨夜她让龙琴调取的江浦基地卫星图,人工草皮呈不规则龟裂状,裂缝间钻出枯黄野草。“改革不是填空题。”简玉梅指尖点在卫星图裂缝上,“是选择题。选对了,裂缝里长出新草;选错了……”她抬眼,目光如刃,“就是埋人的坑。”会议持续到下午两点。周玉梨的笔记本写满三十七页,荧光笔画下的重点线层层叠叠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当简玉梅说出“首年预算总额一千三百二十万,其中七百六十万用于梯队重建与场馆改造”时,沈律师突然合上笔记本:“简总,按照《公司法》第二十条,股东不得滥用权利损害公司利益。若俱乐部连续两年亏损超注册资本三倍,其他股东有权要求清算。”“我知道。”简玉梅平静道,“所以我给董事会设了‘止损红线’——年度亏损达九百万,启动资产重组程序。可以卖球员,可以转让部分股权,但绝不允许以‘维护稳定’为由,把亏损摊进集团报表。”这句话落定,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。窗外梧桐叶影婆娑,光斑在周玉梨手背上缓缓游移,像某种无声的计时。散会时,龙琴塞给她一个牛皮纸袋:“玉梨姐,这是建川哥让我转交的。他说……你上次问的‘恒大路’改建图纸,他托人在省建委调出来了。”周玉梨低头,袋子里是一沓泛黄蓝图,边角用胶带仔细粘补过。最上面那张,铅笔标注着“江浦基地东侧入口拓宽方案”,旁边一行小字:“此处可设球迷文化广场,预留LEd屏基座——广告收益归俱乐部。”她捏着图纸,指腹摩挲着那些被岁月洇染的线条,忽然想起十二年前,她蹲在汉川体育场外水泥台阶上,看少年队踢野球。那时球网破了个洞,守门员用砖头垒起临时球门,夕阳把孩子们奔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伸到她脚边。原来有些光,从未熄灭。只是被尘埃盖了太久,久到人们忘了它本来的样子。她走出大厦,秋阳正盛。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“褚文东”。周玉梨没接,只把图纸紧紧按在胸口,仿佛那里有团火,正烧穿二十年积攒的犹疑与怯懦。风掠过耳际,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咚、咚、咚——不是为了谁,不是为了哪场胜利,仅仅因为脚下这片土地,终于开始震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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