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初蕊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男人有心事。以往男人回来,无论多晚或者多么疲倦,都会和她说笑两句,然后询问她这一天的情况,顺带说点儿社会上的事情。她知道男人是怕自己一个人闲在家里闷得慌,找个话...夜风拂过阜河,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与湿润,吹得人衣角轻扬,也吹散了些许方才河畔的燥热与悸动。奚梦华低头看着自己被张建川松开的手,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,掌心却已沁出薄汗——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、近乎疼痛的真实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厂子弟校后山摘野葡萄,藤蔓缠绕,果子酸涩,咬破一粒,舌尖便泛起尖锐的甜与涩交织的滋味,像此刻的心跳,明明沉甸甸压着胸口,又仿佛随时要挣脱肋骨飞出去。张建川没再说话,只是把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,金属冷光一闪,他抬眼望向远处江面浮起的薄雾,声音低而稳:“驻京办的事,不是临时起意。上个月集团开了三次碰头会,燕京那边缺个能镇得住场子、又懂人情世故的人。你干招待所那几年,谁来办事不夸你一句‘有眼色、不怯场、嘴严’?覃燕珊走前特地跟我提过你,说你端茶倒水都带着分寸,递烟点火都掐着火候——这可不是谁都能练出来的。”奚梦华怔住。她原以为是张建川单方面安排,却不知连覃燕珊都替她铺了路。可这话听进耳朵里,非但没让她安心,反而像一根细线,悄悄勒紧了心口。她抿了抿唇,牛仔裙下摆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一截纤细脚踝,皮肤在路灯下泛着瓷白的光。“燕珊姐……真这么说?”她声音很轻,几乎被河风卷走。“她还说,”张建川顿了顿,侧过脸看她,“你记得去年冬至,省轻工厅那位姓罗的处长来查账,带了个刚毕业的女秘书,穿高跟鞋踩进招待所门口积雪里,差点儿摔一跤。是你顺手扶了一把,又悄悄让厨房煮了碗姜汤端过去,还多放了两勺红糖——那姑娘回燕京前,专门给你留了张字条,写的是‘谢谢姐姐,以后来北京,我请客’。”奚梦华耳根倏地烧起来。那事她早忘了,只记得对方冻得鼻子通红,睫毛上挂着小冰晶,像只迷路的鸟。她下意识摸了摸包带,皮质微凉,“……小事。”“小事?”张建川轻轻笑了声,眼里没什么笑意,倒像在掂量什么,“梦华,现在集团里没人敢说‘小事’。燕京那边,一个笑脸、一杯热水、一句恰到好处的‘罗处长辛苦’,可能比一份报表管用十倍。你信不信,明年初益丰要谈的那个进出口配额,最后拍板的,就是这位罗处长——他夫人,去年在咱们招待所住了七天,你陪她逛过汉州老街,买过三副苏绣团扇。”车灯扫过河岸垂柳,枝条影子在地上晃动,像无数伸向她的手。奚梦华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不是安置,是托付。张建川没把她当需要保护的妹妹,也没当要提防的麻烦,而是当成一把能插进燕京关节里的刀。锋利,沉默,认得准脉门。可这把刀,能一直握在他手里么?她抬眼,正撞进张建川的目光里。那眼神太沉,太静,像阜河水底的石头,表面平滑,底下却暗流奔涌。她想起刚才在敬江阁,他举杯时腕骨凸起的弧度,想起他说“胡二娃冲着你来的”时嘴角那抹冷峭的弧,想起他握她手时掌心的薄茧——那是搬过多少箱矿泉水、签过多少份合同磨出来的?她忽然觉得,自己那些辗转反侧的惶惑,在他眼里,或许不过是水面涟漪。“建川哥……”她喉头微动,“驻京办,真需要我?”张建川没立刻答。他解下腕表,表带是旧款牛皮,边缘磨得发亮,搭在方向盘上,秒针嗒嗒走着,像踩在人心上。“需要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杂音,“但更需要你明白一件事——去燕京,不是躲谁,也不是等谁。是去扎下根,长出自己的枝杈。燕京的树,长得慢,但一旦活下来,十年二十年,雷劈不断。”这句话落进耳朵里,奚梦华眼眶猛地一热。不是感动,是某种更钝的痛感——像一块厚布,猝不及防裹住了所有软弱。她用力眨掉那点湿意,点头:“我懂。”“懂就好。”张建川重新发动车子,引擎低鸣,“明天上午九点,去厂人事科办停薪留职。手续我让贵龙盯着,不会卡你。下午三点,跟我去一趟集团财务室,预支三个月驻京启动经费,八千块。租房、置办办公桌椅、印名片、买电话机……”他报出一串数字,精确到毛,“剩下的,你自己看着办。集团给的权限,你签字就能批五千以下的支出。”车驶离河岸,霓虹次第掠过车窗,在两人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。奚梦华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,忽然问:“……那胡勇呢?”空气凝滞了一瞬。张建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,但语气依旧平稳:“他约你吃饭,你就去。吃顿饭,聊聊天,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。别急着答应,也别急着拒绝。记住,你现在不是汉纺厂的招待员,是集团驻京办筹备组组长——这个身份,比任何人的面子都硬。”这话像一盆温水,不烫,却浸透了每一寸皮肤。奚梦华垂眸,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。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月牙形旧痕——那是十二岁爬厂后山摘野枣,被荆棘划破留下的。如今那道痕还在,只是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见了。车子停在汉纺厂职工宿舍区门口。梧桐树影浓重,路灯昏黄,照见几辆停靠的自行车,车筐里还放着未拆封的酱油瓶。张建川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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