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钓鱼时用的,就是饵。”戚红指回答,“对付水邪,有时候也就像在钓鱼,得将它引出来,或者带过去。”“能成为饵的,通常是妖。”戚红指坦然道,“你认得的凌沧浪,之前就是另一枚饵。不过在别的方面,他也不输。”“‘通常’的意思,就是说会有例外。”卓无昭把话转回来,“我很好奇,不是鱼的话,无论妖还是人,要怎样在水下呼吸?”戚红指微微一笑:“你可以去亲眼看一看,反正还有时间。”他望向船边缘的梁粟。“却之不恭。”卓无昭没有迟疑,走过去。梁粟已经坐在围栏上,迎着风,调整着呼吸。他觉察卓无昭到来,但并不在意。他将呼吸放慢到极致,一口气灌进嘴里,吐出来时丝丝游游,分外绵长。而他还需要兼顾三个草人。那在水里是他的分身,他的保命符。他腰间多了一段绳,另一头在桅杆处,这都是他等待时做惯,也一定会亲手做的事。“这是某种龟息法门?”卓无昭的声音传来,显得小心,也真诚,“梁先生不用开口,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。”于是梁粟点了一下头。“你们能下潜很深吗?十几丈……几十丈……百来丈?”梁粟连着摇头,到最后,才略一点头。远处,两道碧色的光点闪烁起来,一快二慢,是召集的讯号。梁粟抿了抿嘴,从草人腹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长方匣子,一侧有突起,他将它,连同自己吸入的最后一口长气,都封入嘴里。长匣前忽地飞出一团软物,薄如蝉翼,透亮轻盈,将梁粟脖颈自头顶上方尽数笼罩,底端一敛,不见缝隙。在这圆罩彻底成形前,梁粟猛地一扯手中长线,带着三个草人,跃入海面。扑通——微不足道的一声,卓无昭却听见。他低头,就看到那团罩着脑袋的“雾”发散着微光,像一个七扭八歪的泡泡。“泡泡”不由自主,一霎眼就找不见。船阵中的碧色光灯不再闪烁,渐次换作金色,一亮一灭,无尽悠长。卓无昭回到戚红指身边。看他样子,戚红指心知肚明,偏要等他询问。“那是鲛绡?”卓无昭问了,倒让他意外。他不禁仔细打量卓无昭,道:“卓公子见过?”“见过一次。我听说鲛分南北,北鲛泪,南鲛绡,一寸绡可辟江海,滴水不沾。不过后来见到,才发现绡非布料,实则是鲛兽肠衣,看似清透,实则密封,能防水倒是真的。”戚红指了然,道:“还有一点,它足够韧性,哪怕在水深处,也不会轻易破裂。”“这也是船坊的研究成果?”“嗯。”戚红指一边说着,一边目光逡巡。四面金色灯闪,不急不慢,海中也未有风浪,他却似乎定不下心来,不知不觉,连眉头也皱起。卓无昭并没有再问下去。他和戚红指一起等候。这时间比想象中漫长,梁粟回来过两趟,更换鲛绡匣,负责整理的匠人手忙脚乱,到第三趟,鲛绡匣归位不及,梁粟已经是空手下潜。卓无昭帮着记下不少行程进度,和针对鲛绡匣的使用体验,以供来日改进。慢慢地,其余船上的金色灯陆续转回碧色,有的急闪一阵,最后还是有惊无险。不见赤红,便是安全。中位船是最后转变灯色的,梁粟几乎力竭,是靠着众人拖扯绳索才回到船上。舱内早备好干净衣物、热水和毛巾,梁粟面色发紫,牙关紧咬,过了许久,终于缓过劲来。他的草人们早散在水里,下次又要重新扎束。不过对他而言,这也是寻常。他裹着厚褥子,一堆似的,占据着外舱唯一的坐榻。呼吸在渐渐恢复,他的脸也很快变得红润,甚至红得有点儿过分。船阵又向前去。这一条路,巡下去,好像没有尽头。每到里舱呼啸声起,船阵变化,又有其他“饵”做好准备,前去水域中探索。梁粟已经能开口说话。他将所见之景详细叙述,由那名负责保管和整理鲛绡匣的匠人执笔绘制,修修改改,卓无昭就在一旁帮忙记些杂项。梁粟对他的态度,也从一开始的不在意,变成主动交谈。送走匠人,梁粟也掀开褥子,穿上长袍,而后看向坐回了桌案边的卓无昭。顺手把笔墨收拾,卓无昭听到梁粟道:“你对潜水很感兴趣?”“嗯,其实我对船上的事情都很感兴趣。”卓无昭停下来,道,“潜水更加,因为我潜下去过,还差点被水邪吃了。”梁粟“哦”一声,半信半疑。“是凌先生用水龙车载着我去的。那时候我急着去小七星岛,还上船无门,现在倒是直接可以住船上了。”卓无昭说笑着,梁粟却严肃起来,道:“你真的见过水邪?从浮浪丘到小七星岛的水道里?”卓无昭怔了怔,似乎不解,道:“其实我不太确定,但凌先生说是,我就当是了。”“是哪个凌先生?凌沧浪?”“嗯。”梁粟一时沉默,又很快坚持:“他很久没上过船,是看错了。不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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