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行甫无语道：“你看我干嘛？有啥说啥就行！等我家大人回了京城，再想说他可听不见了。”“哎哎。”老人家赶紧使劲低头寻思起来。苏录便吩咐张行甫，把左邻右舍都请过来一起聊聊。不多时，...仇忠的手指在床沿上缓缓叩了三下，像敲着一面将要擂响的战鼓。屋外蝉声骤歇，风过檐角，卷起半幅素白纱帘，露出窗外一截枯瘦柳枝。仇忠望着那截枝条，忽然想起十年前在花马池大营校场，自己单手劈开三块青砖，杨一清站在点将台上抚掌大笑：“仇钺者，西北之刃也！”——那时他腰悬绣春刀，甲胄未锈，鬓角未霜，膝下两子尚在襁褓，连咳嗽一声都带着金铁回音。如今这柄刀被硬生生拗弯，插进泥里，锈迹斑斑，连鞘都蒙了灰。“第七条……”他喉头滚动，声音低哑如砂石相磨，“是以其人之道，还治其人之身。”话音未落，仇忠猛地掀开薄被，赤足踩上冰凉地砖。他身形晃了晃，扶住床柱才稳住，却已挺直脊背，仿佛那副蜡黄病容只是浮在皮肉上的一层薄霜，底下压着的仍是当年斩贺兰山盗首时的筋骨。“你去告诉黄中丞——”他目光灼灼，盯住儿子双眼，“我选第七条。”仇忠顿了顿，忽而咧嘴一笑，竟带出几分少年时的桀骜：“朱寘鐇能偷袭杀总兵、夺府库、裹胁文武；我仇钺便不能借病入府、装聋作哑、反手割他咽喉？他以为我怕死？他错了。我怕的是死后列祖列宗不认我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——可若此番举事，能叫宁夏百姓少流一斗血、少焚一座村、少跪一日伪朝，我仇家坟头，倒可多烧三炷香！”仇恩在门外听得真切，喉结上下一动，抬袖狠狠抹了把脸。仇忠却不容喘息，一把拽过案上药碗，仰头灌尽残汁，苦得眉心拧成疙瘩，却硬是咽了下去。他抹嘴道：“去备纸笔。我要给孙隆写封信——字字泣血，句句椎心，就说‘仇某病骨支离，闻老友坚守广武，恨不能亲赴城下执手同哭’；再附一封密函，用朱砂混松烟墨写，藏在信封夹层里，只说‘船已失，势危矣，唯速决于七日之内，否则河西诸营必溃’。”杨公忙应声取来笔墨。仇忠提笔蘸墨，手腕悬空半晌，墨滴坠下，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浓黑，像一滴凝固的血。他忽道：“你替我记——第一，明日周昂若来，我须当面咳血三口，吐在帕子上，染红半幅；第二，我需他带话给朱寘鐇，就说‘欲破广武，非借孙隆旧部不可’，顺势荐我昔日亲信千户李彪为先锋；第三……”他笔尖一顿，墨迹拖长如断刃，“你悄悄去趟灵州，寻中丞大人亲兵队长赵四，告诉他——仇钺的佩刀‘断云’，刀鞘内衬第三层牛皮夹缝里，藏着广武营西门戍卒轮值图，还有庆王府私仓暗道入口图。另带我一枚虎符印泥拓片，盖在黄中丞手令背面，他自会明白。”仇恩推门进来，双手捧着个紫檀木匣，打开——里头静静卧着一柄乌鞘长刀，刀柄缠着褪色红绸，鞘尾铜吞口已磨得发亮。仇忠伸手抚过刀鞘，指尖停在吞口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上。那是正德元年冬，他在延绥与蒙古骑队遭遇，刀劈敌将铁甲时震出的伤。当时杨一清亲自为他重锻刀锋，还笑道：“仇将军之刀，裂而不折，正合其人。”他解下腰间旧佩刀，随手丢在床脚，抽出“断云”，“锵啷”一声拔出半寸——寒光迸射，映得父子三人瞳孔俱是一缩。刀身雪亮，不见一丝锈斑。“我病了十七日。”仇忠将刀缓缓推回鞘中，声音轻得像耳语，“可这刀，一天都没闲着。”门外忽有脚步声急促而来，何锦嗓音粗嘎：“周先生到了！王爷命他即刻入内，不得耽搁！”仇忠眼也不抬，只将“断云”往枕下一塞，又抓过药碗，用指甲抠下碗底一点褐色药渣，抹在唇角。他朝仇恩使个眼色，仇恩立刻端来一碗新煎的汤药，仇忠仰脖喝尽，喉结剧烈滚动，额角沁出冷汗，身子一软向后倒去，口中嗬嗬有声，双目翻白，真如油尽灯枯。周昂掀帘而入时，正见仇钺瘫在榻上抽搐，嘴角挂着黑褐药汁，仇恩正用湿帕擦拭他额头，仇忠则跪在床前，双手合十朝天喃喃祷告。“仇将军！”周昂疾步上前，探他鼻息，又按他腕脉，触手冰凉滑腻，脉象沉涩如朽木——果真病入膏肓。他心头微松，却听仇忠哽咽道：“家父昨夜梦见先祖托梦……说若不洗清污名，九泉之下不得安息……求周先生转告王爷，家父愿献一策，换……换我仇家一条活路。”周昂眼神一动，俯身凑近：“什么策？”仇忠伏地叩首，额头抵着冰冷地砖：“家父言，广武营孙隆虽顽固，却最信神佛。若假扮钦差，携‘天降异象’之兆入城劝降，或可动摇其心。譬如……燃硫磺于城外高岗，夜现赤光如火龙盘旋；再遣童子百人，白衣赤足，绕城诵《金刚经》七日，声达城内……孙隆素来迷信，必疑天意所向，军心自乱。”周昂听得眉头舒展，拊掌道：“妙啊！此计不费一兵一卒，却可乱其心志！仇将军果然深谋远虑！”他转身欲走，忽又驻足，“对了，王爷还有一问——若官军真从花马池渡河，该派何人扼守牛首山隘口？”仇忠抬头，眼中泪光未干，却闪过一道鹰隼般的锐光：“牛首山北麓有条樵夫小径，名唤‘鹞子翻身’，宽仅容一人侧身而过，崖壁生满青苔，雨后尤滑。若遣五百精兵伏于隘口两侧，待官军半入谷中，以滚木擂石断其归路，再纵火烧林……火借风势，烟蔽天日，官军纵有百万，亦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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