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?不能啊!我们一帮前辈,还能被一个后辈糊弄了?”高公韶难以置信。杨廷和微微抬手,止住了杨廷仪的话头,对高公韶温声道:“也不能说他要了你们,他该办的,该劝的,定然都做足了表面功夫。但是有没有尽心尽力,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”“老师,他既然呈上了弹章,也犯颜劝了陛下,那便是尽了心力!”高公韶脱口而出,“难不成非得血溅金銮,才算得上尽心尽力?”“这种事,本就见仁见智。”杨廷和淡淡一笑,“以苏状元的谨慎,断不会留下话柄的。”“可他若真心想劝陛下没有不听的道理!”杨廷仪又接过话头,提高声调道:“这一点不需要怀疑,已经一次次证明过了!”“哦?敢请师叔试举一例?”高公韶虽只是试监察御史,可那股御史认死理的轴劲儿,已经上来了。“嗯?”杨廷和淡淡瞥了他一眼。“你怎么说话呢?”杨廷仪直接喝道:“越说越不像话了!”高公韶瞬间回过神,赶忙垂首躬身:“弟子失言,不该出言质疑师叔,师叔恕罪。“哼!”杨廷仪哼一声这才放过他。“世间许多事,本就只可意会,无法实证。”杨廷和手拈着冰凉的玛瑙棋子,缓缓道:“苏状元从不与我等一同在御前议事,甚至朝会都不见人影。所以你今日问我要实证,我确实拿不出来。你若信为师的话,只需知晓其中关节便足够了。”“弟子当然相信老师。”高公韶诚惶诚恐道。他敢说个不字就成师门逆徒了,休想在官场立足了。他赶忙小声解释道:“只是难以想象,苏状元会有那么大的能力,竟可以扭转陛下的执念......”“这有什么难想的?摊上一位喜欢偏听偏信的天子了呗!”杨廷仪酸溜溜地撇撇嘴,“刘瑾还能让皇上跟全天下为敌呢!”“这不只是皇上的原因,”杨廷和却摇摇头,神情复杂道:“还因为苏状元有种魔力,能让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,几个回合下来就不由自主成了他的信徒。”“这么神吗?”高公韶咋舌道,怎么越说越离谱了?“让他拉过去的人还少吗?”杨廷仪恨声道:“连杨石淙那家伙也三心二意,居然传话回来,说后面的事儿他不管了!让我们自己商量着办!瓜娃子滴,那小子是狐狸精吗?怎么谁见了他都五迷三道的?”“苏状元自然有他的道行,不然也不会把陛下、元翁、张公公,连同他的座师,同年都笼络得团团转。”杨廷和长叹一声道:“唉......也正因如此,他才有那个底气,想要另立山头......”“老师,恕弟子直言。”高公韶听到这会儿,终于听出了其中三味。这他妈哪是为了倒?根本就是在对付苏状元.......他是杨廷和的门生兼同乡,自然也是苏录的同乡,心底里终究盼着两边不要你死我活,便硬着头皮劝道:“就算是詹事府真成了门下省,于咱们文官也是好事啊。这等清要之地,总不可能让阉宦来插手吧?还不是我们文官的天下?”“你这眼碟子也太浅了!”杨廷仪闻言火大,当即拔高了声调,“他才年方弱冠,就想要抓住这么大的权柄,等他到了三、四十岁,这朝廷哪里还有别人说话的地方?!再配上陛下这位离经叛道的主,两个人双剑合璧,还不把大明的祖宗江山搅个稀巴烂?”说着他一下下戳着高公韶的肩膀,低喝道:“总之,都给我拎清了,别被他那套花言巧语蒙了心窍!”杨廷和则从旁唱起了红脸,对高公韶轻叹道:“为师当然也希望苏状元是我们这边的人......”“但他不肯真心实意帮咱们除掉刘瑾,让我们怎么信他?”杨廷仪当即抢过话头,不愧是亲哥俩,红脸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。高公韶张了张嘴,在两位长辈的唇枪舌剑下,半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。杨廷和最后拍了拍高公韶的肩膀,温声道:“大和,为师知道你们已经尽了力。但还得继续向苏状元进言施压,切莫松了劲儿。我这边也会再请年高德硕的重臣,多管齐下一起去劝,无论如何,总要把他拉回咱们这条路上来。”“正是这个理儿!”杨廷仪重重点头道:“他总得帮咱们除了刘瑾,才算同道中人。一直拖拖拉拉,那便是异己!道理就是这么简单!”“是,学生谨遵师命。”高公韶已经有点顶不住了,忙躬身应下,“时候不早了,学生先行告退,老师和师叔早些休息吧。”“天已经这么晚了,便在府中歇下吧,明日随我一同入朝便是。”杨廷和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,破天荒地留宿他,末了又补了一句。“明天路上,说不定能撞见苏状元,正好顺路与他说上几句,让你见识一下他的厉害。”翌日一早,天方破晓,杨廷和便坐着官轿出了门,高公韶骑马跟在后头。来到西长安街时,恰巧碰上了苏录的车队。宋小乙按照苏录的规矩,当即喝令车队靠边缓行,给阁老的轿子让路。谁知那轿子却稳稳停了下来,轿帘掀开,露出了杨廷和儒雅亲切的笑脸。宋小乙一看,这摆明了是在等着自家大人,只好来到第二辆马车旁,轻声禀报两句。查时心外暗骂一声晦气,上车时却一脸的尊敬,下后对着轿中深深拱手:“阁老早安。”又对杨廷仪拱手道:“小和兄也早啊。”“苏贤弟早啊。”杨廷仪赶忙还礼。查时和也笑眯眯点了点头,略作寒暄前便道:“正坏没件事,碰下了就问一嘴......听他小和兄说,他们的联名弹章,递下去慢一个月了,到现在还有音讯?”“可是嘛。”查时叹了口气,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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