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膳过后,林家彻底热闹了起来。

    小弟林初缠着父亲要出去听戏文,母亲汪氏则与长女石榴收拾碗筷。

    一边收拾她还在念叨着张家的丧事,满脸晦气地说这一年的好运气怕是都被冲散了。

    毕竟除了长子的婚事,石榴的年岁也是不小了,也是该说婆家了。

    “早知道就不按照序齿来了,第一次相看就整这么一出……”

    汪氏念叨着,又抬头看向被小儿子歪缠的丈夫,高声道:“你今儿回头要是出门,记得买些艾草苍术回来,下午我把屋子收拾收拾,拿这些熏一熏。”

    “阿娘,哪有这么郑重其事的,您就去了一下,连门都没进去呢。”

    林石榴觉得她娘这有些大惊小怪了,汪氏则白了她一眼道:“小没良心的,你哥和你妹妹都是关键时候,你也要相看人家,我还想着过些日子到城外道观里给你们几个再拜拜呢~”

    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,在院子里扫地的林香梨双手握着扫帚,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。

    是啊,关键时候。

    此次休沐回去她就要面临考评,作为今年新进宫的女官,她这次若是考评成功了,距离掌记也就是一步之遥。

    为了这些她已经做出了许多,而今日骤然听见张典记之死,林香梨的心也是慌乱如麻。

    这是上天的示警么?

    林香梨不知道的是,她紧张担心的这一切表现实际上都被父亲林忠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林忠在开封府户曹做了半辈子押司,阅人无数。

    官场上的那些事,别看他们家只是算吏而非官,但是有人的地方便有斗争,这些他比谁都懂。

    女儿今日的反常,从听到张家那位在宫中做事的姑小姐时就已显露,她脸上那不同寻常的表情早已刻在了林忠心里。

    天空乌云让今日天黑的格外得早,夜深人静时,林忠拿着白日里和幼子出门时买的东西,径直走向了女儿的厢房里。

    石榴开门见到父亲很是惊讶,而林忠只说她娘做冬衣的花样子有些拿捏不准让长女去瞧瞧,等石榴一走,屋内只留下林香梨与父亲二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桌边,坐下,将买的一小盒面脂推到女儿那边,林香梨见她父亲将长姐打发离开只是为了给自己面脂,不由得松口气。

    “爹爹,女儿有月俸,自己可以买这些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月奉你自己留着,再买些胭脂水粉或者攒着买些好看的首饰都使得,不论在哪里先敬罗裳后敬人,往后你也不是普通女官……”

    “哗啦”一声,不等林忠说完,林香梨的心理素质就没崩住,给父亲倒茶的动作瞬间僵硬,杯盏倒在桌上任凭水流了一地。

    林忠见状目光沉沉地看着女儿,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温和,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锐利。

    “香梨、”林忠开口,声音低沉,像巷子里厚重的石板,“你跟爹爹说实话。张家那位……你到底知道些什么?”

    林香梨浑身一震,指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犹豫了片刻,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缓缓开口:

    “爹爹,要是没错的话,今日娘说的那位应当是司计司前任典记。

    我如今也在司计司,您是知道的。

    前段时间司计司动荡,这位并不服新任司计的管束,还暗中使绊子,新任司记断不会容了她,所以、所以我……我就投靠了如今的刘典记,帮着她一起处理了张典记。”

    听着林香梨的话,林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
    不是“扳倒”、不是“对付”,而是“处理”,这个词用得脏,他女儿做的这事绝非正大光明!

    林忠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,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:先是懊恼,怪自己没能帮上什么忙;倏而又是惊恐,没想到深宫之中,竟如此凶险;

    想到最后全是后怕,背脊竟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
    “你、你们杀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们杀的,我们只是赶了她们出宫,没有想杀人的意思!”林香梨今日担惊受怕的点也是在此,“刘司机曾说,比起我们,想要她们命的人可多了,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嘘——”

    林忠忽然做了个噤声的姿势,眼底也满是恐惧。

    他当初送女儿进宫,不过是想让她谋个体面的差事,补贴家用,过几年若是没什么前程出来嫁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。

    可现在看来,这哪里是什么好地界?

    林香梨低着头,身子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。

    林忠缓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:

    “香梨,事到如今,你在宫里,没有根基,没有退路,既然已经认准了刘典记,就一定要死死抱紧这条腿,半步都不能松。

    深宫之中,站队是唯一的生路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:“等回了宫,你第一时间就去见刘典记。把张氏身死、家中办丧的事,原原本本告诉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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