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明殿外,阴云翻滚,雷声阵阵,本就肃穆的殿堂,在陛下强推盐铁专营政令后,忽然生出了令人窒息的沉闷。

    作为新晋的大农丞,东郭咸阳、孔仅却很轻松,站到了左边朝列的末尾。

    只是,两朝官员都生出了难以言喻的不适感,甚至几个中朝官员为之干呕。

    商人出仕官吏,还破天荒担任中央属官,他们觉得脏。

    东郭咸阳、孔仅悄悄记下了这些“同僚”的名字。

    事已至此,发昏当不了死,一些以盐铁为利的公卿、列侯、宗室大臣琢磨起了应对之法,上有政令,下有对策,不外如是。

    证明了自身威望,又狂揽盐铁之利的刘彻,心情显然大好,在御座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过,大汉朝廷从来不是皇帝的一言堂,高祖不是,孝惠帝不是,孝文帝不是,孝景帝不是,刘彻更不是。

    本就准备为刘彻添堵的公孙弘,在皇帝的霸道大戏唱完,便不留痕迹地瞥了右边朝列一眼。

    张汤似乎鼓起了勇气,走入大殿中央,躬身敬声道:“陛下,臣有奏。”

    刘彻答得十分从容,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臣启陛下,中大夫庄助与反王刘安有来往。”

    小石落幽泉,所有的人都精神了起来,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绣墩上那位昏昏欲睡的老丞相。

    三年了,公孙弘接过丞相之位已经三年了,在这三年里,陛下可以说是事事如意,只要陛下想做的,就能做,就能做成,只要陛下不想做的,就做不了,更做不成,“朝局之变,中朝建立”,就是陛下想做,丞相坐视而成的。

    朝野上下,“泥塑丞相”之名,不胫而走。

    陛下、丞相之间就有过一次矛盾,前几月风传太子宫卿无丞相,丞相以免归辞呈抗议,结果以武强侯庄青翟中风、万石君少子石庆自缢,宫中再传太子宫卿悬而未决,陛下拒绝丞相免归辞呈结束。

    那时,满朝公卿才意识到丞相的实力,老而位高。

    八十的人,还是大汉丞相,一旦发怒,就连皇帝也要考虑顶不顶得住。

    此时,寿元将尽的大汉丞相,携带着最满意的兵……徒儿,悍然对陛下发动了攻击。

    “与反王有来往不为罪过,朕也杀不绝。”刘彻面不红心不跳道。

    一干公卿侧目。

    为了彻底瓦解淮南、衡山两国,陛下命令准许攀咬、牵扯,两国王室直接绝灭,受牵连的列侯、二千石官员、地方豪杰及其家眷,达数万人,里面可有不少因风被杀的人,这会儿,说与反王来往不为罪过,丧良心不?

    “陛下有所不知,根据中尉司马安从淮南王府得到的证据,每次您颁布新的政令,庄助总是事先将这些绝密供给刘安,刘安便马上召集人手做出对策,等到政令下达,刘安或阳奉阴违,或从中渔利,而庄助也从中分一杯羹,十数年来,您的英明还没来得及惠及淮南诸国百姓,庄助、刘安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。”张汤呈上了庄助的罪证,并分发给公卿、列侯、宗室大臣们。

    罪证之详细,逻辑之完美,令所有人不顾御前失礼,出声赞叹。

    每每如此,张汤就会觉得连骨头都是酥的。

    张家,算是刑法世家,张汤的父亲,曾是长安县主管司法的县丞,幼年时的一天,张父外出,留张汤看家,等张父回来,发现家中买的肉被老鼠偷走了,便狠狠地把张汤揍了一顿。

    张汤很生气,于是就在屋里找鼠洞,果然找到了偷肉的老鼠和被偷的肉。

    “鼠赃并获”,张汤竟然效仿父亲坐在堂屋中间,从拷打审问老鼠开始,记录审讯过程,宣布判决文书,最后当堂定案,把老鼠分尸处死,整套程序按部就班,简直就是一个老道的胥吏,大为震惊,也大为夸赞。

    大人的认可和夸奖,对少年乃至少儿来说,记忆是深刻的,不惜作为一生热爱和追求。

    虽然父亲故去好些年来,但宦海生涯每个案件的完美定罪,都让张汤神魂飞越。

    过程很清晰,庄助在传旨淮南时,与反王建立友谊,回到长安后,通过刘安之女,也是大汉翁主刘陵,进行绝密书信往来,得到无数好处。

    刘陵的“好客”,长安权贵无人不知,庄助,也是其中之一。

    一些公卿又觉得不对,庄助的节俭举朝皆知,如果真如文书中所说,那么刘安、刘陵给庄助的钱呢?

    刘彻望向了庄助,眼神冷的人心寒,一些事情他老想不明白,为什么每次朝廷颁布政令,淮南国都能有很好的应对,甚而在一些经济改革上,淮南国也能事先猜到,疯狂地囤积货物,就好像有人把他的想法告诉了淮南王一样。

    原来,是有心腹之臣泄密。

    庄助没有解释,轻声一叹,那些钱,都被他送回老家了。

    庄父忌曾是吴王刘濞的文学侍从,以文辩著名,刘濞阴谋叛乱,谏而不从,遂离开吴国,后改投梁孝王刘武门下,颇得梁孝王厚遇,梁孝王死后,梁国一分为五,众多文学侍从便被庄父以门客方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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