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，锁链即生，无论横跃、俯冲或瞬移，皆会被提前截断。然而——那倒影再无异动。高斯眯起眼。不对。太静了。静得不像一头刚刚失去十二名族人的超凡领主，倒像……一尊早已埋伏多年的石像。他忽然抬手，指向正前方哑林入口处一株歪斜的老桦树。“出来吧。”声音不高，却穿透寂静，字字清晰，“你用了【影蚀苔】遮掩气息，又以【回响共鸣】干扰我的听觉频段，甚至借林中常年存在的地磁乱流扭曲了我的精神探查。很精巧。但你忘了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短杖尖端白光暴涨，骤然爆开一团刺目强光，却不伤草木分毫，只照彻前方百尺空间。光中，老桦树粗糙的树皮上，赫然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符文，笔画纤细如发，却是标准的古代龙语：【止步。此界已封。】高斯盯着那行字，嘴角缓缓扬起。不是嘲讽，不是得意，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。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声道，“你不是在等我。你是在等……它。”话音落，赫菲斯在高空猛地昂首长啸！啸声未至，高斯已纵身暴退！不是后撤，而是斜向左后方疾掠，足尖在草尖一点，身形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——几乎同时，他方才站立之地，地面轰然塌陷！不是地震，不是法术轰击。是撕裂。一道横贯三十尺的漆黑裂隙凭空绽开，边缘翻卷着暗紫色电弧，裂隙深处传来低沉嗡鸣，仿佛另一侧有什么庞然巨物正缓缓睁开独眼。裂隙两侧草茎瞬间碳化，泥土皲裂如蛛网，空气被抽成真空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。高斯人在半空，短杖横扫，杖首白光炸成一面菱形光盾挡于身前。“嗤啦——”裂隙边缘擦过光盾，竟迸出金铁交击之声！光盾剧烈震颤，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痕，高斯虎口崩裂，鲜血顺杖身蜿蜒而下。他落地翻滚，未及站稳，第二道裂隙已在头顶张开！这一次，裂隙中心浮现出一只竖瞳——硕大、浑浊、虹膜上布满蛛网状血丝，瞳孔深处旋转着无数细小星辰，正中央一点幽光，如黑洞般吞噬所有光线。高斯终于看清了。那不是人马。那是……一头被强行嵌入人马躯壳的【星蚀古神残响】。一具行走的祭坛，一个活着的裂隙锚点。难怪它不怕红龙俯冲，不惧魔法飞弹——因为它根本不是血肉之躯，而是以超凡人马为容器，承载着远古陨落神祇的一缕残响意志。所谓“龙裔”，不过是古神之力溢出时，在宿主血脉中催生的伪龙化特征。而哑林，从来不是它的巢穴。是它的……祭坛基座。高斯抹去唇角血迹，目光扫过四周。七枚镜渊泥沼仍在，但倒影里已不见云影——所有倒影中，只映出同一景象：那株歪斜老桦树，以及树干上缓缓流淌的金色龙语，字迹正一寸寸变深，最终凝成实体，簌簌剥落，化为金粉消散于风中。【止步。此界已封。】不是警告他。是宣告给“它”听的。高斯忽然明白了乔安娜父亲为何连夜上报家族、基兰·泽维尔为何风轻云淡——泽维尔家族恐怕早就知道哑林异状，甚至可能参与过当年封印。他们畏惧的从来不是一头超凡人马，而是这头人马体内蛰伏的、随时可能彻底苏醒的古神残响。而自己这两日的扫荡，无意中斩断了它汲取草原生机维持封印的“活祭”链条。它终于……撑不住了。高斯深吸一口气，左手迅速结印，右手短杖插入泥土，杖首水晶光芒黯淡，转为深邃墨色。地面震动，七枚镜渊泥沼同时沸腾，黑雾升腾，不再倒映天空，而是浮现出七幅模糊画面：不同角度的哑林全景，每幅画面中，那株老桦树的位置都微微偏移——这是【多维定位术】，强行锁定裂隙波动的真实坐标。七幅画面急速旋转，最终重叠为一点。高斯抬头，看向那竖瞳中心幽光。“抱歉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我本只想猎一头马。但既然撞见了神龛……”他拔出短杖，杖身墨色尽褪，恢复银白，顶端水晶却已化为一颗缓缓旋转的微型黑洞，吞没周遭光线。“——那就得把香，烧足了。”话音未落，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银线，迎着那撕裂天地的竖瞳，决然撞去！不是躲避，不是周旋。是焚香献祭，以身为引。要镇压神祇残响，需三物：一为真言锁链，二为封印基石，三……为自愿坠入裂隙的活祭之魂。而高斯手中，恰好握着第一件。他腕间，一枚青铜护腕悄然碎裂，露出下方烙印般的暗金色纹路——那是红龙团契约纹章，此刻正灼灼发亮，纹路深处，隐隐浮现出西塞萝的名字。他早就算准了。若真踏入绝境，这枚契约，便是召回赫菲斯的最后信标。也是……留给妹妹的最后一道保险。银线撞入幽光。裂隙轰然闭合。草原重归死寂。唯有风，不知何时又起了，卷起地上未散的金粉，打着旋儿，飘向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