夷身上还披着龙胆草的外套,头发被走廊的风吹得有些凌乱。她看着眼前这混乱又热火朝天的一幕:在惨白的应急灯光和不时划过的闪电映照下,她的同事们,平日里或专注于代码、或周旋于客户、或严谨于流程的同事们,此刻正像最朴素的抢险队员一样,用最原始的工具,对抗着天灾,守护着这个对他们老板和前台姐姐来说意义非凡的地方。

    泥水溅到他们脸上、身上,有人滑了一下差点摔倒,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扶住。雨水顺着临时堵在门缝的毛巾往下淌,每个人都很狼狈。

    但她的目光,却落在了那些被小心翼翼搬到高处、用防水布盖好的蛋糕砖模具上;落在了那个被几个男生合力扶正、正在用毛巾擦拭藤蔓上泥水的拱门上;落在了姚浮萍浑身湿透、头发贴在脸上,却还在和一个工程师激烈讨论如何临时加固中继盒的背影上;落在了九里香虽然撑着伞但裤脚也已湿透,正冷静地用平板核对物资清单、协调姜茶配送的侧影上。

    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,视线瞬间模糊了。她不是爱哭的人,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,早就练就了钢铁般的神经。可此刻,这毫无预兆的、来自集体的、笨拙又拼命的守护,像最温柔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所有坚强的外壳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想说谢谢,喉咙却哽住了。

    龙胆草站在她身边,静静地看着。他的脸上没有曹辛夷那样明显的动容,甚至没有什么焦急的神色。雨水和应急灯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平时有点社恐、此刻却大声指挥着传递水桶的年轻程序员;看着两个市场部的姑娘,正小心翼翼地用吹风机的最低档,试图吹干一束被泥水溅湿的、准备用来装饰的满天星干花;看着姚厚朴不知何时也上来了,正和姚浮萍头碰头地蹲在一个打开的设备箱前,用万用表测试着什么,表情是面对技术难题时特有的专注。

    然后,他轻轻地、极低地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那笑声很轻,混在暴雨声和嘈杂的人声中,几乎听不见。但曹辛夷就在他身边,她听见了。她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他,眼眶还是红的。

    龙胆草侧过头,对上她湿润的眼睛。他的眼神很深,像此刻窗外无边的雨夜,却又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静静地燃烧着,明亮而温暖。他握住她冰凉的手,用力捏了捏。

    “瞧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曹辛夷耳中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和感慨,“这才是最厉害的‘技术’。”

    不是无人机的精准编队,不是光纤勾勒的银河,不是小程序的流畅互动,甚至不是九里香那完美无缺的应急预案表格。

    是这些人。是在突发灾难面前,无需命令、自发凝聚起来的向心力;是放下手头一切、不计得失伸出援手的本能;是为了守护一份共同珍视的美好,而爆发出的最原始也最坚韧的力量。

    这力量,笨拙,泥泞,却比任何高科技的渲染都更真实,更动人。

    曹辛夷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。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,用力点头,眼泪终于忍不住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混合着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水渍。但这一次,泪水不是源于难过或慌乱,而是因为满溢出来的、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动和温暖。

    龙胆草抬手,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,动作温柔。“走吧,”他说,“别光看着,我们也得做点什么。至少,帮刘姐递一下姜茶?”

    曹辛夷破涕为笑,用力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雨,还在下。狂风依然呼啸。

    但顶楼菜园里的“战斗”,却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。焦虑被专注取代,慌乱被协作抚平。一桶桶泥水被传递出去,一块块区域被清理出来,一件件物品被抢救保护。

    姚浮萍和姚厚朴终于暂时封住了那个渗水的中继盒,虽然可能影响部分效果,但核心链路保住了。九里香协调来的大型抽水泵开始工作,积水位缓慢但可见地下降。姜茶的甜香混合着雨水的土腥气,在空气中飘散,驱散着寒意。

    凌晨时分,暴雨终于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。云层裂开缝隙,透出几缕黯淡的、黎明天光前的灰白色。

    顶楼一片狼藉,但最糟糕的时刻已经过去。大部分重要设备和装饰得以保全,排水系统经过紧急疏导基本恢复功能,员工们虽然个个精疲力尽、浑身脏污,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完成了某种壮举后的、疲惫而满足的神情。

    龙胆草站在相对干燥的一角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姜茶,看着正在收尾的众人,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、眼睛红肿却亮晶晶的曹辛夷,看着不远处还在和工程部确认明天修复方案的姚浮萍和九里香。

    三天后,这里将举行他的婚礼。

    或许,场地无法完全恢复到暴雨前的完美状态,姚浮萍的星图可能不得不做出妥协,曹辛夷的蛋糕砖花径需要重新评估可行性。

    但是,有什么关系呢?

    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这场狼狈不堪的抢险,这些泥水汗水泪水交织的夜晚,已经为这场婚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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