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》。

    毛草灵驻足片刻,轻声问:“你念这个做什么?”

    男孩抬起头。他生得瘦小,脸上有冻疮,眼睛却很亮。

    “我阿娘病了。”他说,“我想学会了给她治病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生呢?”

    “没有先生。”男孩把竹简往怀里藏了藏,“这是我在坊西旧书摊上捡的,两文钱。”

    毛草灵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蹲下身,从男孩手里取过那卷竹简,就着雪光看了几行。

    “夜卧早起,广步于庭,被发缓形,以使志生……”

    她将竹简递还,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锞子,塞进男孩手心。

    “请个大夫。”她说,“你阿娘的病,等不得你从《内经》里自悟。”

    男孩攥着银锞子,怔怔望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她没有回答。宫女在身后低声催促,她站起身,裙摆在雪地上拖出浅浅的痕。

    走出十余步,身后忽然传来男孩的声音:

    “我以后会报答你的!”

    她回头。

    男孩仍站在雪中,赤着的脚趾紧紧抠着地面,像一株扎在冻土里的细苗。

    她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把书念好。”她说,“便是报答了。”

    周砚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。

    “凤主,”他说,“那个男孩,是臣的长子。”

    毛草灵转头望向他。

    周砚的面容平静如常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。

    “臣那年在永兴坊赁屋而居,妻病重,无钱延医。臣每日去翰林院点卯,回家已是酉时,不知小儿在外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那锭银锞子,臣请了城南回春堂的周大夫。大夫说,再迟三日,便神仙难救。”

    毛草灵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想起凤主九年那个雪天。她给了那孩子一锭银锞子,不过五两。回宫后便忘了此事,后来也不曾派人寻访。

    她不求报答,甚至不求记得。

    但有人替她记得。

    “周卿,”她轻声问,“令郎如今何在?”

    周砚垂眸。

    “凤主十一年,臣入史馆第三年。小儿开蒙识字,所读之书,仍是那卷坊间捡来的《内经》残简。臣问他为何不读臣给他新买的《千字文》,他说……”

    周砚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他说,那卷旧简上有那日留下的雪水渍痕。他不舍得丢。”

    毛草灵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她忽然很想回一趟永兴坊,看看那两间泥屋还在不在,巷尾那棵歪脖子槐树是不是也开了花。

    但她没有动。

    她只是将袖中那捧槐花拢得更紧了些。

    周砚走后,毛草灵在树下立了很久。

    日影渐高,宫人们远远候着,不敢近前。她独自踩着满地湿漉漉的花瓣,从树东走到树西,又从树西走回树东。

    她想起许多事。

    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的上元节,把那盏鳌山灯塞进乞儿手里。想起那个孩子紧握灯柄的模样,像紧握着世间最后一缕光。

    她想起十年后,那个孩子长成了帝王,把凤印放在她手心。

    她想起凤主九年的雪天,那个赤脚站在雪里的男孩,冻红的指头紧紧攥着破旧的竹简。

    她想起方才周砚说:那卷竹简上,有那日留下的雪水渍痕。

    她不记得那锭银锞子。她不记得自己说过“把书念好,便是报答”。

    但她记得那个男孩的眼睛。

    ——和乞儿国开国以来第一部起居注,起笔那句“凤主七年春,帝与后同幸南郊”。

    周砚那日并不在南郊。

    他是从邸报、从当事人口述、从无数碎片般的细节中,一点一点拼出那天的全貌。

    他写“老稚皆呼万岁,声震郊野”时,永兴坊那个赤脚站在雪里的男孩,正趴在漏风的窗下,就着冻僵的手指,一笔一划地抄那卷《内经》。

    那孩子不知道父亲在写什么。

    那孩子只记得:那年冬天,有一个穿素色裙裳的女子,给了他五两银子,让他阿娘活过了那个冬天。

    他把那五两银子折成的银锞子,藏在枕头底下。

    后来他用那锭银子,买了第一套笔墨。

    再后来——

    毛草灵没有问“再后来”。

    她知道周砚今日来,不是向她述职,也不是代儿子道谢。

    他是来告诉她一件事。

    她在这片土地上做过的事,每一件,都有人记得。

    哪怕她自己忘了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毛草灵去了史馆。

    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踏入这座小院。院子不大,三间北房打通作了书库,东西厢房分别是编修和抄录的座席。庭中种着一株石榴,尚未到花期,枝叶间缀着细小的青果。

    周砚正在灯下校勘旧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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