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出去。”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冷意,“没有传唤,不许进来。秋棠,你去外面守着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
    “娘、娘娘……”秋棠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快去!”

    秋棠不敢再多言,连忙示意那几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內侍,躬身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书房里只剩下毛草灵一人,还有那面躺在妆奁里的镜子。焦糊味和水汽弥漫,光线昏暗。她站了许久,直到双腿都有些麻木,才缓缓地,再次打开了妆奁。

    铜镜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指尖微颤,轻轻触向镜面。没有预想中火焰焚烧后的余温,只有一股透骨的冰凉,顺着指尖迅速蔓延上来,激得她打了个寒噤。

    是它。昨夜在火里的,就是它。

    谁放的?怎么放进来的?目的何在?

    一个个问题尖锐地划过脑海,却没有答案。她定了定神,将镜子从奁盒中取出。镜子不大,却颇有分量。她翻转过来,再次确认那两个字。笔画古拙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。

    是警告?是诅咒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
    鬼使神差地,她将镜子翻回正面,迟疑着,举到眼前。

    昏黄的镜面起初只是模糊地映出她苍白的面容,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,以及身后熏黑的窗棂轮廓。但渐渐地,那影像晃动起来,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她自己的脸在波纹中扭曲、淡化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幅景象。

    朱红的宫墙,高耸的,对她而言曾经无比陌生。长长的、似乎望不到尽头的宫道,洒扫的宫人垂首肃立。她——不,是十年前的她,穿着一身过于宽大、绣着繁复凤凰纹样的嫁衣,盖头早已不知遗落何处,露出一张年轻得几乎稚气的脸。脸上没有如今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威仪与沉静,只有强自镇定的惶惑,和眼底深处一丝无法掩藏的惊惧与茫然。她被人引导着,一步步走向那深不可测的宫殿深处,走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命运。阳光很亮,照在她发间沉重的凤冠上,折射出刺眼的光,可她整个人却像一抹飘忽的影子,单薄,无依。

    那是她。初入乞儿国皇宫,以“和亲公主”身份,战战兢兢开始这场漫长冒险的她。

    毛草灵猛地倒抽一口冷气,镜子从手中滑脱,“哐当”一声掉在紫檀木的书案上,又滚落在地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    镜面朝上,静静地躺在地面的水渍里,映着屋顶焦黑的梁木,再无异常。

    她踉跄后退,后背抵住冰凉的多宝阁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出来。那不是回忆,不是想象。那镜中的景象太过清晰,太过鲜活,甚至捕捉到了她当时自己都未曾完全觉察的细微表情。就像……就像将彼时彼刻的情景,硬生生截取了一段,封存进这面铜镜里。

    寒意从脚底窜起,瞬间爬满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

    “娘娘!娘娘!”门外突然传来秋棠急促的、压低了声音的呼唤,带着明显的惊惶。

    毛草灵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深吸几口气,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镜。镜面沾了水,有些模糊。她用袖子迅速擦干,触手依旧冰凉。她没有再去看它,而是快步走到书架旁,抽出几卷厚重的舆图,将铜镜严严实实地夹裹在其中,重新塞回书架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她才扬声道: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秋棠几乎是推门扑了进来,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娘、娘娘……刚、刚才前头传来消息……废太子……废太子他……”

    毛草灵心头一紧:“他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废太子……昨夜在幽禁之所……悬梁……自尽了!”

    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。毛草灵眼前黑了一瞬,扶住书案边缘才站稳。

    废太子。当年那场未遂宫变的主谋,皇帝一母同胞的兄长,被剥夺储位,废为庶人,圈禁在宫苑最偏僻冷寂的“思过院”,至今已近八载。一个早已在权力斗争中出局、幽禁多年、几乎被人遗忘的废人。

    凤鸣殿昨夜走水,出现妖异铜镜。

    今日清晨,废太子“恰好”悬梁自尽。

    铜镜上刻着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皇帝正在彻查走水,矛头会指向谁?

    电光石火间,无数线索碎片在她脑中疯狂碰撞、拼接。一股巨大的、冰冷的漩涡,仿佛正以凤鸣殿的余烬为中心,悄然形成,要将她,或许还有更多人,一起吞噬进去。

    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秋棠,看着窗外那片越发惨淡的天光,慢慢挺直了背脊。指尖掐进掌心,传来细微的刺痛,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,“更衣,本宫要去见陛下。”

    凤鸣殿的焦糊味尚未散尽,另一股更浓重、更令人窒息的腥风,已然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深宫迷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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