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铜镜边缘渐渐显出一行被刮去大半的旧铭文,依稀可辨:“鉴古知今,明察秋毫”。他停下动作,镜中依旧空茫。但就在那片灰白深处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睁开——是溧水农夫手中的柴刀,是栖霞山钱庄地窖里堆积如山的银锭,是秦淮河底淤泥中沉没的盐引,是李开恒灵前未干的香灰,是供词上未冷的血印,是铜镜深处,那永远无法被彻底擦净的、属于整个时代的尘埃。密室门轴轻响,李阁文走了进来,将手中最后一片纸屑投入案头铜盆。火苗腾起,瞬间吞噬纸屑,灰烬升腾,与密室中常年不散的墨香、药香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铁锈般的腥气,彻底融为一体。王守仁没有回头,只将三份供词缓缓推至案角。烛火跳跃,将他的侧影拉长,投在墙壁上,竟与那面蒙尘铜镜的轮廓严丝合缝。仿佛这具躯壳,不过是另一面镜子,映照着五百年来所有未曾熄灭的火,所有未曾流尽的血,所有未曾埋葬的真相——而镜中,永远只有更深的黑暗,与黑暗深处,一点不肯屈服的、微弱却执拗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