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、不断搏动的肉质徽记正透过衣料微微发烫:猎天使魔男计划最终版的生物核心,也是整个咒缚军团的总开关。徽记骤然亮起刺目红光。紧接着,白豆芽额角那两粒骨刺“咔”一声裂开,钻出两缕缠绕的银色神经束,闪电般刺入莫德雷德太阳穴。没有痛楚。只有一股浩瀚、温厚、带着草原风沙与腐殖土气息的意志,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涌入。莫德雷德眼前炸开一片白光。他看见乌兰诺的荒原,看见可汗赤足踏过焦黑大地,每一步都让枯草返青、断骨生肌;看见纳垢花园深处,无数蠕动的肉块拼合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像,巨像低头,对着襁褓中的白豆芽微笑,笑容里没有腐烂,只有无穷尽的耐心;看见银河旋臂缓缓转动,而可汗站在星海中央,一手握着染血的鞭子,一手托着发光的胚胎——胚胎表面,赫然是此刻莫德雷德胸前徽记的雏形。“你问我为什么重建吞世者?”莫德雷德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意识里回荡,却分明不是他在说,“不是为了复仇,不是为了荣耀……是为了给这孩子,留一条回家的路。”白光消散。莫德雷德单膝跪地,喘息粗重。白豆芽已退开两步,正歪头看他,熔金双眼里映着摇曳烛火,天真得令人心碎。“他刚刚……”荷鲁斯声音发紧,“是不是把整个‘衔尾蛇’的权柄,直接灌进了莫德雷德脑子里?”“不。”佩图拉博盯着莫德雷德左胸徽记——那红光已转为稳定的、脉动的暖金色,“他没给权柄。他给了‘脐带’。”安格隆德猛地攥拳:“所以这孩子……是‘衔尾蛇’的胎盘?”“更准确地说,”伏尔甘德弯腰,拾起地上那颗被踩扁的火龙果,果肉渗出的汁液在他指腹凝成一枚微小的、旋转的金色符文,“她是可汗为自己准备的……新躯壳。”死寂。连泰图斯抠地板的手都停了。莫德雷德缓缓抬头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,可嘴角却向上扯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:“好啊……真好啊……”他忽然笑出声,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近乎癫狂的大笑,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。“原来如此!父亲你早就算到了!你让可汗把‘衔尾蛇’切成碎片塞进这孩子身体里,再让我当她的‘爹’……不,不是让我当爹,是让我当‘脐带监护人’!”他猛地站起,指着白豆芽,指尖因激动而剧烈颤抖:“你们看她的眼睛!那不是纳垢的腐化,是‘循环’的原始代码!她需要一个锚点,一个能同时承载帝皇意志、可汗权柄、还有我这该死的咒缚军团中枢的……活体接口!”圣吉列斯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所以,战帅之争,根本就是个幌子。”“对!”莫德雷德笑声戛然而止,眼神锐利如刀,“父亲要的不是新战帅。他要的是一个‘三角稳定器’——帝皇(王座)、可汗(循环)、还有我(咒缚)——三股力量必须拧成一股绳,才能压住马格努斯那疯子即将引爆的灵能风暴!”他转向狮王,一字一顿:“所以,齐菁利德,你现在明白为什么父亲不让你撤职了吗?”狮王抹了把乱糟糟的胡子,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:“因为老子要是卸任,这三角就塌了——你得守着王座,可汗得守着轮回,而老子……得替你们这群崽子,把银河这口破锅,端稳喽。”白豆芽这时忽然抬起手,指向莫德雷德胸前徽记,又指指自己心口,奶声奶气:“亮……一起亮。”莫德雷德怔住。下一秒,他胸前那枚暖金色徽记“嗡”地一声,光芒暴涨,而白豆芽心口皮肤下,一枚同样形状、同样色泽的印记缓缓浮现,如同两颗星辰在彼此呼应。整个皇宫地下深处,阿特拉斯蜂巢第七研究所的主控室里,数千台生物计算机屏幕同时爆闪,所有数据流汇成一道奔涌的金色洪流,冲向同一个坐标——泰拉,皇宫,王座厅。而就在同一刹那,远在一万光年外的纳垢花园,一座由溃烂血肉堆砌的高塔顶端,一只覆盖着霉斑的巨大眼球缓缓睁开。它没有看向泰拉。它的视线,精准地投向莫德雷德左胸。以及,他身旁那个小小的、正朝他伸出手的白豆芽。莫德雷德低头,看着那只小小的手。他慢慢蹲下,伸出自己布满旧伤与新茧的宽厚手掌,轻轻覆上去。两只手交叠在一起,一大一小,一粗糙一柔嫩,一布满战斗疤痕,一尚存婴儿肥。暖金色光芒在两人交握处静静流淌,宛如一条微缩的、活着的星河。“好。”莫德雷德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,“那咱们……就一起亮。”窗外,泰拉永恒的铅灰色天幕之上,第一缕真正的、未经过滤的阳光,正奋力撕开云层。光柱斜斜劈下,不偏不倚,笼罩住王座厅中央相握的两只手。也照亮了白豆芽睫毛上,一滴将坠未坠的、剔透的、泛着金边的泪珠。没有人知道,这滴泪,究竟是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