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那只手,连同小臂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、稀薄,仿佛正在被这方天地本身所“遗忘”。红煞天宫主猛地抓住自己右耳,指甲深深掐进皮肉,鲜血淋漓,可她浑然不觉,只死死盯着自己滴血的手掌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我……我的‘红煞’呢?我的‘红煞’在哪?!谁来告诉我——我的‘红煞’还在不在?!”黑水天宫主则低头看着自己的腰间玉圭。那玄冥圭已彻底化为一块灰扑扑的顽石,可更可怕的是,她低头时,发现自己腰间系着玉圭的那根朱砂浸染的赤绳,不知何时,竟也褪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。“名失则权溃……权溃则身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忽然抬头,望向元君,眼中竟无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了然,“你不是要赢我们……你是要让我们,连‘输’这个概念,都不复存在。”元君没有回答。他缓缓抬起手,指向那座七宝玲珑塔影。塔影应召而动,倏然放大!不是实体,而是投影——一道巨大无朋、通体剔透的塔影,自黄泉河面拔地而起,塔尖直刺那片诡异的湛蓝天幕。塔身七层,每一层都浮现出密密麻麻、流动不息的金色文字,初看杂乱无章,细辨之下,竟是大成朝自开国以来,所有帝王将相、贩夫走卒、妖鬼精怪……但凡在此间土地上留下过一丝痕迹的“名”与“事”!最底层,赫然是“沈砚之”三字,笔画沉凝如山岳,旁边标注着“冥府初建者,拘万鬼,锁洪荒,功在社稷,德配天地”。其上一层,“大成太祖”四字金光灼灼,旁边写着“承天命,开疆土,立纲常,定阴阳”。再上一层,却是一片空白,唯有一个淡淡墨痕,隐约可见“幽冥杜鸢”四字,已被一道粗重金线,从中狠狠斩断!金线两侧,左侧墨痕尚存,右侧却已空空如也,只余一个刺目的、尚未完全愈合的“断口”。“断名之刑。”元君的声音,终于带上了些许疲惫,却更显凛然,“自此,幽冥杜鸢,不复为幽冥之主。尔等七人,亦当循此例,各削其‘名’之半,以儆效尤。”他话音未落,塔影七层,忽有七道金光垂落,如七道赦令,又似七道枷锁,精准罩向七位天宫主头顶。幽冥杜鸢首当其冲。金光落下,他脸上那蔓延的金纹骤然暴涨,瞬间覆盖整张面孔,继而向下蔓延,吞噬脖颈、胸膛……所过之处,血肉未损,可那具身体,却如同被擦去的炭笔画像,轮廓日益模糊,存在感飞速流失。他想咆哮,想反抗,可喉咙里只发出“嗬…嗬…”的破风箱般声响,连一句完整的咒言都再吐不出。红煞天宫主双膝一软,跪倒在黄泉河畔。她不再抓耳朵,只是怔怔望着自己摊开的双手,看着掌纹一寸寸变淡,看着指甲缝隙里残留的、属于“红煞”的赤色粉末,正被无形之风轻轻吹散……她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横流:“原来……原来我连‘疼’,都不配再叫‘红煞之疼’了……”黑水天宫主闭上眼,任由那灰白的腰带彻底失去所有颜色,变成一根普通的麻绳。她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顽石,然后,轻轻松开了手指。玄冥圭“咚”一声落入黄泉,激起一圈微澜,随即沉没,再无踪迹。其余四位天宫主,或僵立,或跪伏,或蜷缩,或仰天呆望——姿态各异,却无一例外,身上那曾煊赫一时的“神性光辉”,正如同退潮般,无声无息,尽数褪去。它们不再是“红煞”、“黑水”、“玄冥”、“白骨”……它们只是七个被剥去了名字、被抽走了权柄、被天地暂时“搁置”的……存在。黄泉,依旧在流淌。但那奔涌的暗色洪流,已彻底平静下来。水面如镜,倒映着上方那片澄澈蓝天,也倒映着七座逐渐变得清晰、稳固的玲珑塔影——它们不再虚幻,每一座都扎根于黄泉河床,塔身七层,金光流转,铭刻着属于这片土地的、不可篡改的“真名”。元君收回手,玉册悄然合拢,金光敛去,只余温润古意。他走到幽冥杜鸢面前。后者半边身体已近乎透明,唯有那双眼睛,还死死盯着他,里面翻涌着极致的恨意,却再无一丝威胁。元君蹲下身,与那双眼睛平视。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,自己那渺小却无比清晰的倒影。“恨我?”元君问,声音很轻。幽冥杜鸢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声,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。元君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得意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“你该恨的,从来不是我。”他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红煞、闭目等死的黑水、以及其他五位形销骨立的天宫主,“你们信奉的‘旧天’,早已腐烂发臭。你们用‘名’去圈养恐惧,用‘权’去收割敬畏,用‘道’去粉饰贪婪……你们忘了,真正的‘天’,从来不是高坐庙堂的神祇,而是脚下这片沉默的土地,是土地上生生不息的草木虫鱼,是每一个呼吸、每一次心跳、每一滴汗水与泪水……构成的‘人道’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如钟磬,在死寂的大殿里悠悠回荡:“而我,不过是个守规矩的人。”话音落,元君转身,走向那座残破的金身。金身早已在方才的激荡中彻底崩塌,只余下半截盘坐的莲台,和一尊被震得裂纹密布、却依旧保持着拈花微笑姿态的佛首。元君伸手,拂去佛首眉心一点微尘。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石质的瞬间——“嗡……”一声低沉悠远的梵音,毫无征兆地自佛首眉心裂纹中荡开。不是来自元君,不是来自玉册,甚至不是来自黄泉。它来自……这座大成皇都,来自城外十里青山,来自地下百丈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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