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,脚底板裹着一层破布条权当鞋。背上斜挎一张没弦的秃弓。“你哪家的崽子?”“赤骨头人的。”“你头人呢?”小子往后一指。阿木古顺着看过去,队伍尾巴那头,一个瘦小汉子扛着弓,怀里箍着个襁褓,走路一颠一颠的,襁褓里的娃隐约在哭。阿木古愣了片刻,抬起头。更远的山脊线上,黄土塬的边缘,还有零星的人影在移动。有些已经看得见面目了,有些只是天边一个黑点。一个个的,全在往同一个方向赶。他想起小时候,族里最老的长辈蹲在火堆边上,一边揉着羊毛毡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——每个人就是一粒土。凑在一起,就是脚下的平原,就是头顶的高山。每个人就是一滴水。凑在一起,就是沟底的溪流,就是远处的大河。那时候他听不懂,觉得老头子嘴碎。今天他懂了。这帮人不全是冲着报仇来的。也不全是冲着粮食来的。有人是咽不下那口气。有人是饿怕了。有人什么都没想明白,就是听见旁边的人说了一句“跟着走能活”,拔腿就跟了上来。活。这个字在关中这片烂地方,比黄金还重。比刀还锋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