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疆拓土?”赵珩心头猛地一跳。“可是老师,内患未平,谈何开疆拓土?”赵珩并非短视之人,更非畏战之辈。他上前一步,急切道。“我大乾疆域虽广,谁不愿让这版图再扩三分,令国威远播四海?”“可治国,犹如治病,当有先后缓急!”“当务之急,是安抚民心,是稳固根基!”“唯有先让国内百姓安居乐业,让国库重新充盈,让朝堂上下归心,让边防坚不可摧……”“到那时,再言开疆拓主之事,方是水到渠成,事半功倍啊!”他越说越激动。“如今的我大乾,就是一棵看似枝繁叶茂,实则根基早已被蛀空的大树!”“狂风未起时,尚可勉力支撑。”“若此时不想着如何培土固根,反而强行向外伸展枝丫,只会让本就脆弱的根基愈发不稳!”“稍有风雨,便是树倒猢狲散,国破家亡之局!”“老师为何……”赵珩的目光里,充满了困惑。“为何此刻,反倒要舍本逐末,轻言开疆?”一旁的苏婉卿,心也跟着揪紧了。她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夫君,又看向那个始终气定神闲的林川,只觉得这位林侯的心思,深如渊海,令人看不透,摸不着。林川迎着赵珩的目光,忽然笑了起来。“说完了?”赵珩一愣。“殿下这番话,条理分明,忧国忧民。”林川赞道,“比朝堂上那些只会歌功颂德,或是空谈圣人之言的老大人们,强了不止百倍。”赵珩更懵了。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,准备和老师好好辩上一辩。可林川的反应,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。“殿下说的,都对。”林川平静地说道。“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”“攘外必先安内,这是老成谋国之言。藩镇内患未平,根基不稳,便贸然征伐,确是取乱之道。”“殿下能明辨此理,今日,便不算白来。”赵珩愣愣地看着他:“那老师您……”他恍然大悟。林川是在借着这个话题,在考校他。“殿下觉得,什么是‘安内’?”林川忽然问道。赵珩想也不想,脱口而出:“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,广施仁政,教化万方。”这是他从圣贤书里学来的,也是他一直信奉的为君正道。“还有……平定藩镇!”他补充了一句。“好。”林川又点点头,“那什么是‘固本’?”“充盈国库,整顿吏治,选贤任能,强兵备战。”赵珩对答如流。林川点点头,话锋陡然一转。“怎么做到?”“需要多久?”这两个问题,让赵珩表情一滞。他刚刚还慷慨陈词,此刻却被问得哑口无言。是啊。怎么做到?轻徭薄赋,说来容易。军饷、河工、赈灾,哪一样不要钱?税若是少了,钱从哪里来?光靠发债可不行。整顿吏治,更是难如登天。一个官吏背后,牵扯着同年、同乡、恩师,盘根错节。动一个,就是动一片。强兵备战,更是个无底洞。炼钢、养马、发饷,花的都是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。至于需要多久……史书上记载的变革与创新,哪个不是头破血流?他张了张嘴,犹豫道。“选贤任能,徐徐图之……或十年,或二十年……”“十年?二十年?”林川笑了起来。他走到赵珩面前,拿起那支炭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圈。“殿下,我们来算一笔账。”“一个县,假设有十万户百姓,要清查田亩,杜绝隐匿,需要多少人手?多久能查完?”赵珩皱眉,在脑中快速盘算,却只得出一片混乱。“查完了,发现有五万亩地被乡绅大户侵占,要收回来,分给流民,又会得罪多少人?这些人会不会暗中使绊子,让新政推不下去?”“分了田,百姓要交税,税率怎么定?定高了,与先前无异。定低了,国库收入不够,怎么办?”“为了增加收入,我们建高炉,修驰道。一个高炉,从选址、设计、备料到投产,最快也要小半年。一条贯通南北的驰道,要五年。这期间,钱谁来出?工匠谁来管?沿途占地,又该如何?”林川每说一句,就在纸上画一道线,一道杠。片刻功夫,那张纸上就变得纵横交错,密密麻麻。“殿下,你看。”林川将纸推到他面前。“你说的‘安内’、‘固本’,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这些。”“是无数个需要解决的问题,是无数个需要花钱、花人、花时间去填的窟窿。”“‘徐徐图之’,听上去很稳妥。”林川的声音冷了下来。“可女真人会给你二十年时间,让你慢慢来吗?”“黄河决堤,会等你国库充盈了,再给你淹两个州县吗?”“朝堂上的那些老大人,会眼睁睁看着你动他们的利益,还为你歌功颂德吗?”赵珩的额角,再次渗出汗来。他盯着那张纸,只觉得头晕目眩。此刻,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,“治国”这两个字,不是坐在书斋里空谈仁义道德,而是要面对如此具体、如此繁琐、如此棘手的现实。“所以,殿下。”林川的声音将他从混乱中拉了回来。“攘外必先安内,这句话没错。”“但‘安内’,不是目的,是手段。‘固本’,也不是终点,是过程。”“我们做这一切,最终是为了什么?”赵珩抬起头,眼中尚有迷茫。林川拿起纸张,轻轻弹了弹。“是为了让北境百姓冬天有炭烧,是为了让边军将士有甲穿,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,不惧外敌,不忧内患。”“这就是我请殿下制定五年计划的用意。”林川的语气严肃起来。“殿下,为君者,最忌讳的,就是没有目标。”“今天想修河堤,明天想减税,后天又觉得该整顿吏治。看似都在做事,实则东一榔头,西一棒子,力量全都耗散在内斗和空转之中。”“你必须先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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