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说完,目光望向沈砚。沈砚被视线一逼,梗着脖子开口:“公爷这是明知故问。津源县最难的时候,是您给了百姓一口饭吃。咱们这帮人,自然是冲着公爷您来的!”“对!咱们就认公爷的理!”底下几个年轻的官员早就憋坏了,跟着嚷嚷出声。“是啊,咱们跟的就是公爷啊!”“老百姓都跟着公爷享福了,公爷做的是对的。”林川听着这乱哄哄的表态,乐了起来。“瞧见没,问题就出在这。”他抬高音量,压下堂内杂音。众人不解。“你们说追随我。没错,铁林谷是我建的,铁器是我让人打的,新政是我提出来的,垦荒那些政策、工坊、商路,都是我带大家搞出来的。你们追随我,理所当然。”他停下脚步,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。“可你们好好想想,真正在脑子里扎根的,是我林川这张脸,还是那种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带来的奔头?”众人愣了愣神。林川没给他们留喘息的空当,继续说道:“你们跟我走到今天,根本上是认同了我定下的那条路。那是一条能让泥腿子吃饱饭、让匠人挺直腰板、让哪怕是最窝囊的流民也能活出个人样的路!”“这才是咱们今天能坐在这里说掏心窝子话的魂!”他转过身,重新看向刘文清等几个老家伙。“王莽输就输在,他这辈子没把这个魂灌进天下人的骨子里。他搞改制,朝不保夕,全凭他一个人在长安宫殿里拍桌子。底下人听不懂,也不想懂。他只造神,却忘了凡人怎么走路。”“他没留下一套经得起风浪、离了他照样能转的制度。”“我不希望重蹈覆辙!”这话落在众人耳中,如平地起惊雷。偌大的府衙议事堂,瞬间一片沉静。几十号把四书五经刻在脑子里的州县主事,一个个面面相觑。就连最熟悉林川的老丈人秦明德,也有点犯懵了。宝贝女婿这是打算掀桌子了?林川的这句话,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过去几十年所学的认知框架。历朝历代,讲究的无非是明君贤臣、垂拱而治。皇帝圣明,天下太平;昏君当道,天下大乱。把国运跟一个人深度绑定,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铁律。晋地如今的变化,就是因为有国公爷这个人。可此时,国公爷当着所有人的面,竟然说出这么一句惊天之言,要打翻铁律……饶是他们跟着国公爷一路走了多年,也有些吃不消。“听不懂没关系,咱们慢慢拆解。”林川摆摆手。后世的平民本位和世界观,对这个时代的主流官场来说,说是降维碾压也不为过。他今日要说这些,也不过是因为有众人从骨子里的信任为前提。刘文清大着胆子清了清嗓子:“公爷的意思,老朽听明白了。您这是觉得我们这帮老骨头只认公爷您这块活招牌,不认您立的规矩。可这世道,老百姓认人比认死理快得多哇!”“这就是问题所在!”林川点点头,顺着老头的话往下接,“老百姓可以只认我这张脸,你们不行。要是连你们这些当差的主事,脑子里装的也是‘林川说什么就做什么’,那咱们打下来的这么多州城,迟早变成那些世家大族的分肉场。”“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拧成一股绳。”“拧绳子的这股力量,不是我林川,也不是你们每个人,而是我们大家心里头都认定的、相信的、坚定的那个东西!”“这玩意儿,不随人死而灯灭。就算哪天我两腿一蹬,你们按着规程指南,该翻土翻土,该垒城墙照样往高里垒。咱们做的事情,才能固本长立。”沈砚愣了愣,脱口而出:“公爷说的……是何物?”林川手腕一翻,从怀里拽出本泛黄的薄册,啪嗒一声拍在案几上。“我要成立一个组织。”这几个字砸下来,大堂里瞬间又是一片死寂。自打束发读圣贤理那天起,但凡把各地分管实权的封疆大吏成建制地拢进同一个框架里,历朝历代统共就俩字做注脚。朋党。结党营私,那可是诛九族的买卖。为了这点破事掉的脑袋,历朝历代留下来的枯骨垒起来能从解州一路铺填到盛州街头。沾谁谁掉皮、碰谁谁入土的忌讳,这位在万军阵前杀出来的护国公倒放得开,青天白日把各州主事圈作一堆,放肆宣称要挑大旗、建堂口、搞帮派。公爷这一年在江南打吴越王,又在山东打东平王,这不是要削藩吗?难道……公爷是想当最大的藩王?秦明德的眼皮子连连乱跳。这宝贝女婿办事越发荒唐脱轨。刚得朝廷认下的国公爷爵位,转头就在自家地盘拉人头拜码头。凭空生出这等祸事由头,保不齐是真惦记上金銮殿里那把椅子,准备串联这帮子下属来一出黄袍加身劈柴取暖?真要是定下干这等掉脑袋的活计,好歹寻个由头先在后院给他这老丈人交个底啊!这突然一惊一乍的,吓死个人了。沈砚百爪挠心,舍不得挪开视线,眼珠子死死扒在那本薄册上。这几年跟了国公爷,一路水涨船高,他这个官做的也是越来越有用。拿捏过那么多刺头劣绅,他拿全部身家打赌,这簿子里填写的字句规章,威力远超真金白银招兵买马的造反行径。公爷案头这就几张破纸,恐怕是要把庙堂底下的基石连根撅起。刘文清两手交叉藏在宽袖筒里,眼观鼻鼻观心,脑子里却是在翻江倒海。他的确认同林川的新政和处事行径,可若是林川真要扯旗子造反,他就算是撞柱子也要死命劝谏。至于许文等技院出来的家伙,却是个个两眼放光。他们这些半道跟着林川才戴上官帽的主事,压根懒得费神去管大逆不道的说辞。哪管什么党争祸国,只要是公爷写的,甭管是什么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