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。告示旁边站着两个铁林谷的人,穿着短褐,正拿炭笔在一块木板上记名字。面前排了七八个解州百姓,缩手缩脚地站着,问一句答一句。一个破衣烂衫的家伙排在最前头,问那个记名字的人:“真管饭?”“管。高粱饭,顿顿管饱。”“那工钱呢?”“月底结。不拖。铁林谷的规矩,拖一天,管事的自己掏腰包补。”那人半信半疑,回头看了看身后排队的人,又转回来,把名字报了。老汉挑着担子走了。走出去十几步,他又站住了。站了一会儿,放下担子,转身往回走。他没去排队。他蹲在告示旁边的墙根底下,支着耳朵听了一炷香的工夫。听那两个铁林谷的人跟排队的百姓一问一答,听他们说工钱怎么算、饭食怎么配、受了伤怎么赔。听完了,他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灰,挑起担子,慢慢往家走。这回没再停。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,他冲着隔壁寡妇家的窗户喊了一嗓子:“嫂子,明天那个招工的地方,替我也报个名。”窗户里头没吱声。过了两息,寡妇的脑袋探出来,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老汉挑着空担子拐进巷子,脚步比来时快了那么一点。他不知道什么护国公,不知道什么铁林谷。他只听见了一句话——顿顿管饱。这就够了。解州的齿轮开始转动。日子会慢慢变好的。盐场会重新出盐,荒地会重新长粮食,空了的铺面会重新开张。欢声笑语会绽放在人们的脸上。这些事情不会很快发生。但一定会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