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之缓缓起身:“依我看,当务之急不在战场,而在人心。李啸云打着‘复兴大楚’旗号,已然占据道德高地。若我们继续以‘抗旨’名义行事,终究难服天下豪杰之心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?”沈清璃站在角落,突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们必须提出一个更高的理想。”陈砚之目光灼灼,“不能再只是‘守土’,而要宣告一种新的秩序??一个由民选乡老共议政务、赋税公开、军权归于地方联防的体制。这才是真正区别于朝廷与李啸云之处。”

    厅中一时寂静。

    良久,沈元昭缓缓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我们需要一面新旗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叫**江盟**。”沈清璃走上前来,“不是复楚,也不是割据,而是江南诸州因水相连、因利相守、因义结盟。凡愿护百姓者皆可加入,凡欺压黎民者皆为公敌。”

    “江盟……”沈元昭轻声重复,嘴角终于浮现一丝笑意,“好名字。既有地域之实,又有联合之意,还不触犯‘称王’之忌。”

    他当即下令:

    一、命文士起草《江盟约章》,阐明三大宗旨:保境安民、共担赋役、互不侵扰;

    二、派遣使者前往婺州、处州、福州等地联络地方豪强、盐帮、漕运首领,争取支持;

    三、在扬州设立“议事堂”,邀请各行业代表列席参政,试行基层共治模式。

    消息传出,江南震动。百姓奔走相告,称之为“活人的朝廷”。许多原本观望的士绅纷纷表态拥护,甚至有几名退休京官主动南下,愿为新政效力。

    然而,在这股热潮之下,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。

    数日后,金陵皇宫深处,一座偏殿烛火通明。

    皇帝赵祯独坐龙椅,面容憔悴,手中紧握一份密奏,指节发白。殿外风雨交加,雷声滚滚,映照出他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惧。

    “沈元昭……竟敢另立盟约!”他怒吼,“这不是谋反,是什么?!”

    身旁太监颤声道:“陛下息怒……眼下辽东未平,南方又起新政,若强行出兵,恐两线作战,国力难支……”

    “难道朕就要坐视他们瓜分江山不成?”皇帝猛地拍案,“传旨!即刻召集群臣,商议册立太子之事!唯有立储定邦,方可凝聚人心,压制南疆野心!”

    太监迟疑:“可……先皇后无子,诸妃所出皆年幼,且……并无嫡嗣……”

    皇帝冷笑:“那就从宗室中择贤而立!哪怕是个傀儡,也要让天下知道??皇权仍在!诏书拟好之后,派人送往辽东,交给李啸云一份副本,让他明白,谁才是正统!”

    太监领命退下。

    而就在同一时刻,泗州造船厂的一间地窖中,两名工匠正秘密交谈。

    “你听说了吗?朝廷要在金陵立新太子。”一人压低声音,“说是准备借这个名头,号召天下忠臣讨逆。”

    另一人冷哼:“忠臣?那些喝百姓血的人也算忠臣?咱们造的船还没下水,就已经烂在龙骨里了。等哪天江盟大军顺流而下,我看他们拿什么挡!”

    “可咱们毕竟还是大楚子民啊……这样毁自家战舰,不怕遭报应吗?”

    “报应?”前者嗤笑一声,“我爹死在楚州城墙下,我妈带着妹妹跳了护城河。你说,谁该遭报应?”

    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正是最新一期的《江新闻录》??这份由灯舟会秘密印发的小报,已在江南各地流传。上面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,题为《谁是逆贼?》:

    > “昔有君弃民如敝履,今有臣为民举义旗。

    > 若守孤城而死者为忠,那屠村掠粮者岂非仁政?

    > 若奉昏诏而杀人者为义,那保家卫国者岂非乱党?

    > 不!真正的逆贼,从来都不是举起刀的人,而是让千万人不得不举刀的那个制度!”

    两人看完,久久无言。

    最后,一人轻声道:“明天开始,我们在火炮膛线上多钻两个孔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另一人点头,“让他们的‘雷霆’,变成哑巴。”

    千里之外,辽东前线。

    李啸云站在幽州城楼,手持千里镜眺望南方。天空阴沉,乌云压境,一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
    副将上前禀报:“主公,金陵方面果然开始筹备立储大典,同时向我军送来密函,许诺若助朝廷剿灭沈元昭,便承认您为‘北疆王’,世袭罔替。”

    李啸云冷笑:“世袭?他们连自己的皇位都坐不稳,还敢许别人百年富贵?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入军帐,取出沈元昭那封十六字回信,反复研读。

    “旧债可偿,新局待定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是在逼我选边站啊,沈兄。”

    谋士劝道:“不如暂受朝廷册封,借其名号整合北方势力,待羽翼丰满,再挥师南下,一举扫平扬州。”

    李啸云沉默良久,忽然问道:“你说,如果二十年前那一战,我没有放他走,结果会不会不一样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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