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骂了半天,张谦依旧站在原地,脸色变来变去,却始终没有动。

    张谦的心里,此刻正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一边是柳乘风歇斯底里的威胁,是横川国和古祁国的赫赫威势,是他十几年官场生涯里,刻在骨子里的畏惧。

    一边是眼前这群神秘莫测的黑衣人,是他们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,是他们敢绑了横川国使团的滔天胆量。

    他两边都不敢得罪,两边都惹不起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清楚,眼下最要紧的,是先应付眼前这群黑衣人。

    柳乘风已经被绑了,再怎么叫嚣,也只是阶下囚。

    可这群黑衣人,手里握着刀,随时能要了他的命。

    更何况,这群人敢在大尧的地界上,绑了外邦使团,要么是不要命的江湖狂徒,要么,就是背后有天大的靠山。

    如果是前者,他就算报了官,也未必能拿下这群人。

    如果是后者,那他要是敢帮柳乘风说话,就是自寻死路。

    思来想去,张谦最终还是咬了咬牙,对着马背上的铁拳,深深躬身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带着颤抖,却还是一字一句地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这位壮士,多谢你们出手,替清河县的百姓出了这口恶气。”

    “柳乘风一行人,在我县境内烧杀抢掠,欺男霸女,无恶不作,我县百姓早已恨之入骨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拿下他们,是替天行道,是为民除害。”

    他先把姿态放得极低,说了两句场面话,随即话锋一转,语气里满是恳切和焦急。

    “但是!壮士,听我一句劝!”

    “你们现在,立刻把他们放了!然后赶紧走!有多远走多远,隐姓埋名,再也不要露面!”

    “你们这么做,绝对不是朝廷想要看见的!”

    “你们现在是痛快了,可这事一旦闹大,捅到洛陵,捅到陛下面前,后果不堪设想!”

    “横川国背后是古祁国!那是神川大陆最强大的国家!朝廷根本不敢得罪!”

    “到最后,朝廷为了平息横川国和古祁国的怒火,必然会把你们推出来,当成替罪羊!”

    “凌迟处死,株连九族,都是轻的!”

    张谦越说越急,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说的这些,不是危言耸听。

    而是这十几年来,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。

    三年前,有个边关的守将,因为横川国的人越境劫掠,杀了他手下的三个士兵,一怒之下带兵反击,杀了横川国十几个劫掠的武士。

    最后结果呢?

    横川国一封文书递到洛陵,又搬出了古祁国施压。

    朝廷二话不说,直接把那个守将革职下狱,最后腰斩于市,还赔了横川国十万两白银,才把这事平息下去。

    五年前,有个江南的知府,因为横川国的商队偷税漏税,还打死了收税的衙役,依法扣了商队的货。

    最后呢?

    朝廷为了安抚横川国,直接把那个知府罢官流放,三千里烟瘴地,最后死在了流放的路上。

    这样的事,发生了一次又一次。

    每一次,都是大尧的官员和百姓受了委屈,最后朝廷却为了不得罪横川国和古祁国,拿自己人开刀,赔礼道歉,息事宁人。

    也正是因为这样,横川国的人才会越来越嚣张,越来越不把大尧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也正是因为这样,张谦才会从一开始,就对柳乘风一行人百般忍让,不敢有半分违逆。

    他见过太多因为得罪横川国,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官员了。

    他不想步那些人的后尘,也不想眼前这群为民除害的壮士,落得那样的下场。

    “壮士,我不是危言耸听。”

    张谦抬起头,看着铁拳,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劝阻。

    “历年以来,都是这般!”

    “只要是和横川国起了冲突,只要古祁国一出面,朝廷从来都是退让,从来都是拿自己人顶罪!”

    “你们今天绑了柳乘风,打了横川国的使团,这事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
    “横川国必然会上报古祁国,到时候古祁国一封问责的文书过来,朝廷必然会震怒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,别说你们这群人,就连我这个清河县县令,甚至吴州知府,都要跟着倒霉!”

    “听我一句劝,现在把人放了,你们赶紧跑!”

    “跑得越远越好,再也不要回来!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!”

    张谦说完,又对着铁拳深深鞠了一躬,腰弯得极低,姿态放得不能再低。

    他是真的觉得,这群人是为民除害的好汉。

    他也是真的不想看着这群好汉,最后落得个凌迟处死的下场。

    可他这话刚说完,马背上的铁拳,突然呵呵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笑声低沉洪亮,带着一股坦荡的底气,没有半分慌乱,也没有半分畏惧。

    仿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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