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比翼双飞(2/3)
零头没动。”沈亚楠说得极利索,像背过无数遍,“但老弟,钱不是问题——问题是人。我现在缺个主编,得懂教育、懂学生、更得懂怎么把厚书读薄、把难题讲透。还得有个发行员,敢骑着二八自行车跑海淀、朝阳、宣武,挨个中学门口蹲点,跟门卫大爷套近乎,给班主任递烟送水——这不是体面活,是泥腿子的活。”李哲没接话,转身走向那扇小小的、糊着旧报纸的气窗。他踮起脚,撕下一角报纸,露出后面灰蒙蒙的玻璃。窗外,是胡同上方窄窄的一线天空,几只麻雀掠过,翅膀划开春日的光。“主编……我认识一个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,“陈淑萍。她以前是通安罐头厂的会计,去年开始系统学财务,现在能独立做全套账目,还能给厂里工人讲课。她讲课什么样?厂里老师傅说,她能把‘折旧率’讲成腌咸菜的盐水浓度,能让焊工师傅听懂什么叫‘边际成本’。她缺的不是学问,是机会。”沈亚楠愣了一下,随即笑开:“陈姐?那个总给严聪莎带馅饼、烧鸡的陈姐?”“对。”李哲转过身,目光灼灼,“她教过工人识字班,编过厂里广播稿,能对着黑板画力学受力图,也能拿着算盘算清楚一吨番茄酱的成本构成。她不是不会教,是没人给她讲台。”沈亚楠挠了挠后脑勺,忽地一拍大腿:“哎哟!我咋没想到!陈姐那手板书,比我当年考大学时的笔记还齐整!行,主编定了!工资——”“工资照公司标准,每月一百二十块,另加稿费提成。”李哲打断他,“但她有个条件。”“啥条件?”“她要参与选题。”李哲一字一顿,“每一本书的目录、例题、插图风格,她都要过目。她觉得哪道题超纲,就删;哪句话学生听不懂,就改;哪个例子离生活太远,就换。她不签字,书不印。”沈亚楠怔了两秒,猛地大笑起来,笑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撞出回音:“痛快!这才是我要的主编!老弟,你咋知道她准行?”李哲没笑,只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旧疤——那是去年冬天修大棚塑料膜时,被铁丝划的。“因为她教我认第一个财务科目时,用了三分钟,画了一张表:左边是‘应收账款’,右边是‘姥姥家欠我的五毛钱’;中间一栏写着‘什么时候能要回来?’——我说,‘这能对上账?’她说,‘人情账也是账,账理顺了,钱自然回来。’”沈亚楠不笑了,他盯着那道旧疤,又看了看李哲的眼睛,忽然明白过来——这小子不是在荐人,是在托底。他把最亲的人、最信的人,亲手推到这间呛人的地下室里,推到那台磨亮键盘的打字机前,推到一群渴着知识的少年面前。“好。”沈亚楠站直身子,伸出右手,“主编,我聘了。明天上午九点,陈姐来报到。我让她先看《物理三十题》的稿子,下午咱仨一块儿改——老弟,你主攻逻辑结构,陈姐抠语言和案例,我盯排版和成本。”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,掌心微汗,指节用力。油墨味、旧纸味、搪瓷缸里淡淡的茶碱味,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,在地下室里无声地发酵。这时,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夹杂着年轻女孩略带喘息的喊声:“沈哥!李总!你们在下面吗?”门被推开,一个扎马尾、戴圆框眼镜的姑娘探进头来,额角沁着细汗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的纸:“北大物理系刚送来的消息!他们学生会想跟咱们合作,下周三在三角地搞‘高考答疑周’,提供场地、桌椅、喇叭,还答应帮咱们发五百份试读本!条件只有一个——”她顿了顿,把那张纸展开,手指点在最末行:“请李总亲自去讲第一课,《三十题》里的‘斜面动力学综合应用’。”李哲看着那行字,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他只是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,露出锁骨下方一枚小小的、褐色的旧痂——那是小时候爬树摔的,愈合后,形状像一枚未拆封的种子。“讲课可以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石子投入深潭,“但得改个题目。”“改……改什么?”姑娘睁大眼睛。“改成——”李哲抬起眼,目光越过她汗湿的额发,望向门外那条窄窄的胡同,望向胡同尽头隐约可见的北大西门牌楼,“《为什么你的滑块总在斜面上停不住?》”沈亚楠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大笑,笑得直捶墙皮,震得天花板簌簌落下几点灰。姑娘也懵了两秒,忽然捂嘴笑出声,肩膀一耸一耸,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。笑声未歇,楼梯口又响起脚步声,这次更沉,更稳。钟建文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肩头还沾着一点没蹭净的机油渍,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,却掩不住眼底的光。他一眼就看见了李哲,也看见了地下室里那台油印机、那沓手稿、那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人。“老七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通安罐头厂那边谈妥了。我带回来十九个人,全是老熟人,焊工、钳工、锅炉工、化验员……技术过硬,家里都等着发工资。他们问——”他顿了顿,把帆布包放在办公桌上,拉开拉链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九份用工登记表,每一份都按着鲜红的手印。“他们问,厂长,咱们的新厂,有没有食堂?”李哲没答,只是走过去,拿起最上面那份登记表,指尖抚过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朱砂印。那红,浓得像刚熬好的番茄酱,烫得人指尖微颤。他抬头,看向钟建文,又看向沈亚楠,最后,目光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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