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!是为让娃读书、让老人看病、让家里亮堂!公司好了,咱才好!分红该拿,一分不能少!但该投的钱,一分不能省!哲哥,俺们信你的眼光!”“对!信哲哥!”“信四季青!”“信咱自己的地!”口号不是整齐划一的呼号,是七嘴八舌的、带着浓重乡音的、滚烫的应和,撞在食堂斑驳的石灰墙上,又弹回来,震得窗棂嗡嗡轻颤。窗外,三月的风卷着新翻泥土的腥气,裹着远处大棚覆膜在阳光下反射的粼粼银光,一股脑儿涌了进来,扑在每一张被热血蒸腾得发烫的脸上。就在这片沸腾的声浪里,林小虎一直没说话。他慢慢合上那本磨毛了边的账本,手指抚过封面上“四季青”三个褪了色的红漆字。忽然,他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喧闹:“李总,股东们的心意,都在刚才的话里了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赵铁柱被汗水浸湿的鬓角,扫过李卫东搭在椅背上、沾着泥点的旧外套,扫过金百万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,“我这当会计的,得替大伙儿多想一步——这七百万,真就这么一分,大家揣着钱回家,盖房、娶亲、买电器?”他没等回应,自己接了下去,语速快而清晰:“我算过一笔细账。这七百万,按持股比例,人均到手大概六万七。可咱们村里,多少人家,爹娘还在土坯房里咳嗽,孩子上学的书包还是化肥袋子改的?六万七,够盖一间像样的砖瓦房,够让孩子读完中专,可够不够给瘫痪在床的老娘换台能翻身的电动护理床?够不够给准备高考的侄子买全套辅导资料和一台能联网查题的电脑?”食堂里骤然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轻了。只有窗外柳枝拂过屋檐的窸窣。林小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展开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,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:“这是我这两天列的,几个急用钱的地方。第一,大营村卫生所,缺一台B超机,大夫说,有了它,好多病不用再跑五十里外的县医院;第二,村小学,教室窗户玻璃碎了十七块,冬天灌风,娃娃们写字手都冻肿了;第三,给村里孤寡老人,每月发一百块‘暖冬补贴’,就从三月开始,发到九月……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敲在人心坎上。赵铁柱眼眶又红了,李卫东默默攥紧了拳头,金百万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裤兜——那里装着他刚领到的、还没捂热乎的上个月工资。李哲静静听着,脸上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。等林小虎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像淬过火的铁:“小虎,你这份心思,值七百万。”他环视全场,目光如炬:“所以,我提议,这七百万分红,分作三份——一份,按股分红,大家揣进自家腰包,该盖房盖房,该娶亲娶亲;第二份,一百万,成立‘四季青乡村共益基金’,由股东会监督,专款专用,小虎你牵头管账,就按你刚才说的几样,一件件办;第三份,六百万,作为公司‘人才安居计划’启动资金——凡是在四季青工作满三年的技术骨干、种植能手、一线工人,凭公司证明,可以申请最高十万的无息购房贷款,就在通县县城,买咱们自己建的‘四季青员工公寓’!”“轰——”这一次,不是掌声,是压抑不住的、混杂着惊呼与哽咽的浪潮。李卫东第一个蹦起来,一把抱住旁边目瞪口呆的李振国,两人肩膀剧烈地抖动着。赵铁柱没说话,只是重重捶了三下自己的胸口,咚、咚、咚,像擂响一面战鼓。金百万擦了擦眼角,咧开嘴,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笑容,那笑容比窗外三月的阳光还要灼热。夕阳熔金,斜斜地泼洒进食堂,将一张张激动得发亮的脸庞镀上温暖的金边。尘埃在光柱里无声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、金色的种子。林小虎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,铅笔字迹在夕照下泛着微光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在万安镇电器店里,自己盘算着空调促销时,窗外也是这样一片金灿灿的余晖。那时他只想着卖货,想着钱,想着如何让自己的店更红火。可此刻,他掌心托着的,是比一万台空调更沉、更烫、更能扎根于这片土地的温度。李哲走到林小虎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稳稳地、郑重地,放在了林小虎摊开的账本上。茶渍在粗糙的纸页上慢慢洇开,像一朵无声绽放的墨梅,悄然覆盖了某个旧日的、冰冷的数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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