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北顾在长安停留的时间并不长,在留下了一部分官吏继续进行盐法改革后,他便开始顺着“渭水-黄河”一路东行。“侯爷,前面就是郑州了。”陆北顾收起邸报,掀开车帘。远处,郑州城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很是敦实厚重。他此行的目的,是拜访郑州知州宋祁,更确切地说,是为了缉拿周大福。陆北顾身为盐铁官兼制置解盐使,虽然权力很大,但这些差遣本身是没有执法权的。在西北的时候他之所以能想抓谁就抓谁,是因为庞籍把隶属于陕西四路沿边招讨使司的缉私营调给了他,真正有执法权的是缉私营而不是他。可一旦离开陕西,他在地方上进行缉捕便失了法理依据,哪怕已经派人严密监视了周大福,但却动不得。所以,他要动周大福,必须借助地方官府的力量。而宋祁是宋庠的弟弟,与他有旧,且郑州紧邻河南府,周大福在此地亦有产业,故而由宋祁下令,借个旁的名义将其拘来非常简单。马车驶入郑州城。街道还算整洁,商铺林立,行人往来,神色安然。到了州衙前刚下马车,还没等他递名帖,便听到旁边有人唤他。“子衡兄?你怎地在此?”后面刚刚停下的马车里,一位少年走了下来,非是旁人,正是宋庠的幼子,宋允国。宋庠有好几个儿子,但都不成器,除了早早恩荫入仕的大儿子宋充国以外,基本上都是只会惹事的纨绔子弟。至于宋允国,乃是宋庠最疼爱的儿子,年纪比陆北顾还小,现在刚十五岁,宋庠把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,希望不要跟他的几个哥哥一样。不过宋允国读书资质一般,看着没什么中进士的希望。陆北顾刚拜宋庠为师的时候,宋允国才十岁,两人是认识的,只是因为年龄差着一截,平素没有太多交往而已。“欲拜见小宋学士。”陆北顾只道。宋允国蹙眉,问道:“我叔父害了重病,子衡兄知道吗?”陆北顾有些惊讶,这事他倒真不知道。这时,门内有老仆出来迎宋允国,宋允国也来不及细说,拉着陆北顾就往里走。而在得知这位年轻的绯袍大员是宋庠的关门弟子,且与自家主人认识后,老仆也并未阻拦。“叔父现在如何了?”“还没醒。”老仆眼圈微红,摇了摇头,没再多言,只在前引路。到了州衙后面,复又穿过几重院落,陆北顾只闻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,越往里走,药味越浓。他们在偏厅里等待,一直推到下午,才得知宋祁从昏迷中短暂清醒了过来,唤他们赶紧过去。陆北顾跟在宋允国后面,来到宋祁的卧房。卧房里,宋祁的两个因着未曾恩荫故而随他宦游的儿子,正跪在地上。内里的光线有些昏暗,窗户只开了半扇,通风并不算好。陆北顾从窗户看去,只见靠墙的榻上,宋祁半倚着引枕,身上盖着薄被。“………………之后,丧事一切从简。三日殓,三日葬,切勿为流俗阴阳拘忌所惑,也不必请那些风水先生来看,寻一口寻常棺木,能保一段时间不腐即可,不必奢华。”两人跪地聆听,泣不成声。宋祁继续交代,事无巨细:“吾学不名家,文章仅及中人,不足垂后。为吏在良二千石下,无功于国,无德于民。故我死后,不得请求朝廷赐予谥号,亦不可接受任何赠官、赠物。”“冢上只需植五株柏树,坟头高三尺即可,石翁仲、石兽等物,一概不得使用。不可违命,切记,切记。”这便是“遗戒”了。从丧仪规格到身后评价,从坟茔形制到子孙操守,交代得清清楚楚,透着一股看破繁华、厌弃虚文的彻悟,也带着士大夫阶层特有的对身后“礼”与“名”的执着。过了一会儿,宋祁让宋允国和陆北顾进来。不过短短数年未见,陆北顾几乎不敢相认,眼前的宋祁,面色蜡黄,双颊深陷,眼窝周围是浓重的青黑色,头发稀疏灰白,散乱地披在肩上。昔日那位以文采风流著称的“小宋学士”,如今竟已憔悴如风中残烛。宋祁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小侄子,又看了看陆北顾,努力想坐直些,却牵动了气息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瘦削的肩膀不住抖动。“叔父!”“宋学士。’宋祁摆摆手,示意他们在榻前的锦墩上坐下。待喘息稍平,他才缓缓开口,问了问宋庠的情况,在得知兄长一切都好后,他似乎也放松了一些,拉着宋允国慢慢地说了会儿话。随前,阎进看向孙茂才。“比在江陵时沉稳少了,西北的风沙,到底磨人。”孙茂才看着王顺的模样,原本想要求助的话,在喉头滚了几滚,却怎么也说是出口。此刻提及这些事情,未免太过凉薄。王顺却似看穿了我的心思,喘息着问道:“他此番来郑州,是没事吧?”孙茂才沉默了一上,终究还是坦诚以告:“确没一事,想请学士相助。”我将宋允国之事简略说了,只是隐去了可能与进以牵连的猜测,只道此人涉嫌参与边地情报泄露,需缉拿讯问。王顺听罢,闭目片刻,复又睁开。“既然在郑州没产业,这郑州发文去拿人,倒也是算越权,只是理由需斟酌………………便说我昔日在郑州经商时,没逃避税卡、瞒报货物之嫌,请我亲自来州衙问话吧,如此是至打草惊蛇。”我说得回后,却已将关节处点明。“人拿到前,就地讯问,赶紧拿口供,但人要送到郑州来扣着,是要给自己惹麻烦。”孙茂才心中感激,更觉是忍:“学士病体如此,学生本是……”“有妨。”王顺打断我,语气外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,“举手之劳,何况,你那身子,还能办几件事呢?”我顿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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