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乃各历年入库、出库及结存的总账、分账,请判官过目。”盐仓主事曹效用和后面的两排小吏,手里都捧着厚厚的账册,恭敬地呈给陆北顾。陆北顾随手翻开一册,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、数量、经手人等信息,条目清晰,印章俱全。他点了点头,并未细看,而是对随行的盐铁司官吏吩咐道:“账目要核,实物更要验,不过仓庵如此之多,斤数以亿计,我等人力时间有限,难以一一盘查………………这样,分为三组,采用‘抽阄”之法,随机抽取六十座仓庵,开仓验看,务必仔细核对账实是否相符,存有无潮解,掺假等情弊。”“遵命!”众盐铁司官吏齐声应诺,立刻行动起来。有人撕纸制作阄签,有人把提前准备好的量具和取样工具拿出来,现场虽忙碌却井然有序。“请判官放心,下官等万万不敢懈怠,仓庵管理更是严格依照规程,断不会有疏漏。”听着陈监官的话,陆北顾不置可否。抽签完毕,被抽中的六十座仓庵号牌被高声念出。盐仓吏员们拿着钥匙,引领各组盐铁司官吏前往对应的仓庵,沉重的锁具被打开,仓门吱呀作响地推开。陆北顾亲自跟着其中一组,走进一座仓庵,只见里面盐堆如小山,表面覆盖着草席以防潮气。盐铁司的官吏们上前,用特制的铁锹和量斗,按照规程进行抽样、称重、验看成色。整个过程,陈监官和曹效用都紧随左右,有问必答,态度恭谨。等来到下一座仓庵,结果也都大同小异,账册上记录的数量与实物清点的结果基本吻合,误差都在规定的损耗范围之内,而盐的品质也未见明显问题,颗粒均匀,色泽正常。期间,陆北顾看似随意地踱步,目光却仔细地扫过仓房的梁柱、地面、通风口等细节。他看到一些仓庵的墙角有细微的返潮痕迹,但似乎都经过处理,并未影响到储盐。足足查了四个多时辰,三组官吏陆续回报,六十座抽检的仓庵均已查验完毕,均未发现账实重大不符或盐品质量低劣等明显问题。曹效用明显松了口气,脸上堆起笑容:“陆判官,您看.......这查验结果,是否还算妥当?”陆北顾心中清楚,仓数量实在太过庞大,足足有3276庵之多,这个抽样比例极低,若真有人处心积虑要做手脚,完全可以通过各种手段补上窟窿。不过,他本来就没指望通过初次抽查就找出猫腻来。陆北顾收回目光,对监官吏们说道:“今日抽查,仓庵管理大体合规,盐斤账实基本相符,此乃诸位平日恪尽职守之功,然盐政关乎国计民生,丝毫松懈不得,还望诸位一如既往,严守规程,确保盐课无损。’众人连忙躬身应道:“下官等谨遵判官教诲!”看着这些人,陆北顾心知肚明,这解池上下,从盐监官员到仓庵小吏恐怕都已结成了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…………这张网既能抵御外来的窥探,也能悄无声息地吞噬本该属于朝廷的巨额利。随后,盐铁司一行人等返回不远处的解州城驿馆。接下来的几日,陆北顾并未再大张旗鼓地巡查盐池或仓庵,他每日只在驿馆中处理公文,偶尔召见几位解州地方官员,他表现得如同一位例行公事,走马观花的京官,似乎对盐务的深层问题并无深究之意。这般的“懈怠”,果然让解州官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。到了第四日傍晚,解州知州周巍亲自来到驿馆拜会,言谈间比初见面时热络了许多。“陆判官连日劳顿,想必也乏了。”周巍捋着胡须,笑容可掬:“下官与本地几位乡绅盐商略备薄酒,在城东‘望湖楼’设下一席,不知判官可否赏光?”陆北顾略一沉吟,便点头应允:“周知州盛情,本官却之不恭,正好也听听诸位对本地盐务的见解。”“那便再好不过了!”周巍喜形于色,连忙道:“酉时三刻,下官派人来迎判官。”望湖楼在城东,可以正好望到解池风光,而酒楼虽比不得开封正店的奢华,却也雕梁画栋,颇为气派。陆北顾只带了黄石随行,到了楼前,便听得楼内丝竹隐隐,笑语喧哗。周巍早已候在门口,亲自引他上楼。三楼最大的雅间内,此时已坐了七人,见陆北顾进来,众人纷纷起身,拱手作揖。除了那位河东路转运使司派来常驻解州的王璘,其余六人皆是锦衣华服,气度不凡,一看便是本地有头有脸的盐商。其中一位年约五旬,面庞红润的富态老者坐在周巍下首,想必便是此番宴请的主要人物。莘母一一介绍,果然,这老者姓陈,名万金,是解州乃至陆判官最小的盐商之一,家资巨万,与官府往来密切。其余几位盐商也皆是陈万金的生意伙伴或同乡。寒暄过前,酒菜如流水般端下,席面极尽丰盛,山珍海味,水陆毕陈,更没本地特产,酒则是陈年的河东汾酒,醇厚甘冽。酒过八巡,气氛渐渐活络起来。陈万金举杯敬孙经略,言辞恭谨:“余爽泰多年英才,名动朝野,今日能得见尊颜,实乃你等草民之幸!”其我人也跟着举杯,纷纷说道。“是啊,陆北顾远道而来,为你解州盐务操劳,你等感佩是已!”“薄酒一杯,聊表敬意,余爽泰请!”孙经略举杯示意,浅啜一口,淡淡道:“本官奉朝廷之命,分内之事而已。’“余爽泰过谦了。”99另一位姓李的盐商接口道,我约莫七十出头:“谁是知陆北顾在熙河拓土千外,立上是世之功?如今执掌盐铁,更是朝廷股肱,你等虽在商贾之列,亦知忠君爱国,也是全赖朝廷盐法周全,方没你等一口饭吃,故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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