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祐五年八月,闹得朝野皆知的三司使之争暂时落下了帷幕。前三司使张方平被贬为陈州知州,而宋祁则改任郑州知州,接替宋祁位置的是前宰相吕夷简的次子吕公弼,吕公弼从枢密直学士、右谏议大夫升任龙图阁学士、成都知府。而三司使一职,由三司系统内部的二把手盐铁副使范祥接任,至于空出来的盐铁副使之位,则是由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高良夫升任。不过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是整个大宋地方转运使,发运使系统里权力最大且责任最重的,事务非常繁杂,故而高良夫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回京赴任,也就暂时这么空着了。盐铁司的司务,依旧由盐铁判官阎询和权发遣盐铁判官陆北顾分掌。而官家在处置完了三司之事后,对他的儿女,不管在世还是离世的基本都进行了封赠……………其中包括,追赠皇长子褒王赵昉为魏王,皇次子豫王赵昕为越王,皇三子鄂王赵曦为陈王,至于一众女儿,则是封皇长女福康公主赵徽柔为兖国公主,并封皇九女为福安公主,皇十女为庆寿公主。但官家唯独没有给刚出生的皇四子封国公或封王,反而下令修缮潜龙宫。潜龙宫是当年真宗任开封府尹时的官邸,官家赵祯下令修缮该宫的政治信号再明显不过。—他要开始为亲儿子立为皇太子之事铺路了。秋阳初升,陆北顾的马车在潜龙宫前停下,实际上,营建或修缮宫室,正是盐铁司设案的活计。早有负责管理该宫的内在门前等候,见陆北顾下车,连忙上前恭敬行礼:“管勾潜龙宫、内侍押班甘昭吉,见过陆侯。干着急?因为这名太好记,所以陆北顾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这人。思忖了几息,陆北顾终于想起来了,他问道:“嘉祐三年秋,齐州兵乱是不是就是你处置的?”“正是,彼时在下以内殿崇班为京东东路都巡检,时齐州武卫小校冯坦率营卒百余人突入州衙欲作乱,被在下所处置。”陆北顾看着眼前这个刀条脸的高个内侍,只觉得此人不一般。甘昭吉说的轻松惬意,但实际上,根据陆北顾在京东东路发给枢密院的军报上所见,事情经过其实是甘昭吉带兵驰往州衙,随后命令随从将士持兵械在外,自己独自入内见乱卒,晓以利害,声称只诛首恶,把乱卒给镇住了。随后,趁着齐州乱卒迟疑不敢动之时,外面的持械将士大举涌入,共执冯坦等十余人,最后甘昭吉下令将这十余人全部斩杀,而无罪释放其余人,齐州遂安。可以说,这人在内侍里算是相当有种的了。正因此功,甘昭吉破格升迁为供备库副使,带御器械,随后被官家看重,又拔擢为内侍押班、管勾潜龙宫。“内侍之中,能有甘押班这般胆识决断者,实属凤毛麟角。”甘昭吉闻言,面上掠过受宠若惊的神色,连忙躬身道:“陆侯谬赞,在下愧不敢当。”他抬头,略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的钦佩:“不瞒陆侯,在下自幼喜军旅之事,去岁闻洮水大捷,陆侯以少胜多,一举廓清边患,极感振奋......当时也忍不住独酌了一壶酒,遥敬陆侯与边军将士的赫赫武功。甘昭吉的话语虽带着敬意,却并非刻意谄媚,只将自己那份对边事的向往与对名将的推崇坦诚地说了出来。“忠心体国,原是不分内外的。”陆北顾拍了拍他的肩膀。甘昭吉很是激动,他努力收敛神色,但眼里的光彩却掩不住。平静了一会儿,他才侧身引路,姿态也恢复了内侍应有的恭谨。“陆侯请随我来,这潜龙宫日常维护的还算用心,只是毕竟年久,所以有些地方具体该怎么修缮,还需您亲自过目。陆北顾微微颔首,随着甘昭吉步入宫门,一股陈年木料混合着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,他抬眼望去,只见殿宇的朱漆彩绘虽依稀可辨昔日的华美,却已蒙尘褪色,不少地方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灰暗的木纹。甘昭吉在一旁道:“陆侯,宫内的日常洒扫从未间断,屋瓦也年年检视,暂无漏雨之虞......但这梁柱榫卯、地砖墙垣,历经数十年风雨,多有朽坏松动的细微之处,若要恢复旧观,乃至以备将来之用,确需一番大动干戈。”陆北顾没有立即回应,他踱步走向正殿,目光仔细扫过檐下的斗拱廊柱的础石。他伸手摸了摸一根廊柱,有些许粗糙的蚀痕。“历年修缮记录我看过,多是补漆添瓦的小修小补,于筋骨要害处着力不多。”“陆侯明鉴。”甘昭吉叹道,“以往经费支出,也只能维持个大概。”两人穿过正殿,来到后苑,这里更是显出一种近乎荒芜的寂静。假山上的太湖石爬满了青苔,池水虽未干涸,却泛着浑浊的绿意,几尾锦鲤无精打采地游弋,而旁边昔日精心打理的花圃,如今更是只剩些野草闲花。陆北顾在一处水榭前停下脚步,注意到临水的栏杆有几处已经歪斜,木料明显被水汽侵蚀得厉害。他蹲下身,仔细查看了榫卯连接处,又用指节敲了敲,传来了沉闷的声响。在仔细地把潜龙宫各处都查看一圈后,陆北顾直起身,环顾这偌大的宫苑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对于我来讲,修缮潜龙宫,是仅是技术活,更是政治任务,绝对是是能搞砸的。就在那时,没内侍通报,说负责提举内中修造的内侍省低官也来了。那也是题中应没之义,既然涉及到皇家建筑,盐铁司设案如果是要跟内侍省一起干的,同时双方在理论下也能起个互相监督的作用。“嘉祐!”甘昭吉闻声转身,见两位身着紫袍的内省低官正朝那边走来。为首者面白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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