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翌日上午。青锋实业董事长办公室，章泽楠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怔怔出神，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自她有记忆起，便薄情强势，近乎无所不能的男人居然出事情了。而且现在一点消息打听不出来。没人知道是哪里出人抓的，现在又被关到哪去了。章泽楠也找公安口的关系打听过了，不是朝阳分局抓的人，也就是一个星期前，把章龙象带走的人属于异地出警。一般这种情况，在调查取证期间，基本上是不允许跟外界联系的。能联系的也就只有......李建华端起酒杯，没急着喝，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沿，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两秒，那眼神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，倒像在掂量一块尚未打磨的璞玉。他浅啜一口，喉结微动，放下杯子时忽然说：“你这杯子，跟我书房那套紫砂茶具是一个师傅烧的。”我一怔，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青瓷杯——釉色温润，冰裂纹细密如蛛网，杯底印着一枚小小的“云岫”篆印。这杯子是今早出门前苏婉塞进我包里的，只说是她妈留下的老物件，让我别用公司那些印着logo的劣质瓷杯去应付领导。我当时还笑她太较真，没想到李建华竟一眼认了出来。“您认识云岫师傅？”我试探着问。李建华笑了笑，没正面答，只把筷子尖点了点桌上清蒸鲥鱼的鱼眼：“你看这鱼眼，亮不亮？”我顺着看去，鱼眼澄澈，瞳仁乌黑，泛着水光。“人也一样。”他夹起一小片鱼肉，放入口中慢嚼，“眼睛亮，心才不浑。你安澜运动馆开业那天，我站在二楼玻璃幕墙后头看了半小时。不是看场馆多气派，是看你跟工人说话时弯没弯腰——你弯了，而且弯得自然。汪宏宇跟我提过你，说你做事‘不飘’。今天见了，果然。”我心头一热，嘴上却只说：“干活的人站着说话腰疼，我蹲下来，他们才肯说实话。”李建华笑了，眼角堆起细纹，像春水漾开的涟漪。他忽然压低声音：“东郊那个旧改项目，图纸是你亲手改的？”我点头：“原来的设计容积率卡在2.8，但拆迁户回迁意愿弱。我把三栋楼拔高到3.5，腾出两栋做长租公寓，租金补贴给回迁户——他们每月领两千块租房券，比住老破小强，我们也能卖溢价。”“谁批的？”“国土局王副局长，现场看了三次模型，签了字。”李建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：“王局上周被纪委叫去喝茶了。”我脊背瞬间绷紧，手心沁出薄汗。东郊项目虽已竣工交付，但所有审批流程都经王副局长之手。若他出事牵连……我正要开口，李建华却摆了摆手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——蓝皮烫金，印着“近江市高新区市政配套三年行动计划（征求意见稿）”。“王局的事，跟东郊项目没关系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像铁锤砸在砧板上，“他贪的是环评验收的‘绿色通道’，你那项目环评是第三方机构独立做的，报告还在建委档案室锁着。”他顿了顿，指尖点了点文件第17页，“倒是这个——高新北区文体中心，原定明年Q3招标。现在提前了，下个月初就挂网。”我翻开文件，心脏骤然加速。项目占地4.2万平，预算8.7亿，包含体育馆、图书馆、青少年活动中心三大单体，且明确写着“优先考虑具备旧改经验、有自主施工团队、现金流健康的本地企业”。最后一行小字如惊雷炸响：“中标单位须承担全部前期垫资，政府按进度拨付，首期款不超过合同额15%。”“李区长，这……”我喉头发紧，“整个高新区，能垫得起8亿的地产商不超过三家。”“所以才给你。”李建华给自己斟满一杯酒，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流转，“苏博远说你接许关地块时，账上只剩三百八十万，硬是拆借六千七百万把楼盖起来。我说你疯了，他说你算过——只要封顶，银行贷款立刻放款，时间差卡得比钟表还准。”他仰头干尽杯中酒，抹了抹嘴角，“年轻人敢算账，比老油条会算账更可怕。我信你的算盘，更信你敢掀桌子的胆子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没接话，只把杯中酒一饮而尽。辛辣直冲天灵盖，眼前却浮现出许关工地深夜的探照灯——那时我蹲在钢筋丛林里核对混凝土标号，安全帽下头发被汗水浸透，张君递来一瓶冰啤酒，铝罐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。原来那些咬着牙扛过去的夜晚，早已被某双眼睛默默记下。饭局结束时已近十点。李建华坚持自己打车走，说“领导坐企业老板的车，传出去不像话”。我送他到饭店门口，夜风裹挟着槐花香扑面而来。他忽然驻足，从公文包夹层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递给我。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近江老城：灰墙黛瓦的窄巷，晾衣绳上飘着蓝布衫，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巷口，手里举着测绘仪，背后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——“拆出新天地，建好新家园”。“这是我刚调来近江时拍的。”李建华指着照片里那个年轻人，“那时我在规划局，天天扛着仪器跑城中村。后来政策变了，拆字写得越来越大，可‘建’字却越来越小。”他抬眼望向远处霓虹闪烁的高新区，“现在轮到你们了。别光盯着地价涨跌，多看看这些老墙根底下，还埋着多少没写完的‘建’字。”出租车停在路边，司机按了声喇叭。李建华转身欲上车，又突然回头：“对了，徐主任下周二上午九点在建委三楼开碰头会，你带着方案来。别带PPT——”他笑了笑，“他近视四百多度，投影仪字太小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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