箔封套——动作利落得像切豆腐。接着他探身，将削下的金箔轻轻按在我手背上，薄如蝉翼的金箔瞬间吸附在皮肤上，微微发烫。“您点这酒，是为了撑场面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但场面是给别人看的，命是自己的。金箔能剥，酒能倒，伤口却骗不了人——您左腹第三根肋骨下方，纱布边缘有渗血，刚才起身时皱了三次眉，每次间隔十二秒。”我猛地抬眼。他正看着我，眼神里没有试探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确认。张君的脸色变了：“林总，您这……”“张总误会了。”林兆坤终于笑了笑，眼角挤出细纹，“我不是查岗，是验货。安总这人值不值得我林家押全部身家，得亲眼看看——疼不疼，忍不忍得住，扛不扛得动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回我脸上：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说完，他竟真的转身就走，帆布包甩在肩头，背影挺直如未浇筑的钢筋骨架。直到他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，张君才长长吁出一口气，抹了把额角：“妈的……这人比赵政权还瘆得慌。”宁海却把玩着空酒杯，忽然说：“林兆坤父亲死于塌方事故，三十年前，鼎红至尊那片地还是砖窑厂，他爸是窑厂技术员，图纸画得比设计院还准。后来窑厂改建成鼎红至尊，第一根桩基，是他亲手校的垂直度。”我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片金箔，它正随着我脉搏微微起伏。这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。是章泽楠。我起身走到酒吧露台，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。接通后，听筒里传来她轻缓的呼吸声，还有隐约的雨滴敲打窗沿的声音。“下雨了。”她说。“嗯。”我望着远处江面浮动的霓虹倒影，“近江难得连着下两天雨。”“我刚收拾完行李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明天一早的高铁，回燕京。”我攥着手机，指节泛白：“……这么快？”“你小姨夫那边催得急。”她停顿两秒，“其实……我本来想多留几天的。”风忽然大了些，吹得我额前碎发贴在汗湿的皮肤上。“小姨。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哑得厉害，“那天在电话里，你说‘好像以后要不见面了似的’……”听筒那端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。然后她轻轻笑了，笑声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：“傻孩子，小姨只是随口一说。燕京离近江，高铁三个小时，飞机一小时十五分，就算开车，也才七百公里……”“可你从来没来过近江。”我打断她，“从小到大，你没来过一次。”她呼吸一滞。“你每年春节回老家，绕开近江站，换乘两次车，就为了不经过这座城市。”我声音很轻，却像刀子划开一层薄雾，“你怕见到我，还是怕见到我爸妈？”听筒里只剩下雨声，淅淅沥沥，打在玻璃上，像无数细小的叩问。许久，她才开口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：“安安，有些事，不是不想见，是见了，就再也装不下去了。”“装什么？”“装你不是我亲生的。”她终于说出口，声音平稳得可怕，“装我不知道你爸当年为什么坚持要把你户口落在近江，装我每次看见你眼睛，都得掐自己大腿提醒自己别哭出来。”我靠在露台冰冷的铁栏杆上，雨水溅上手背，凉得刺骨。“你……”我喉咙发紧，“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“你六岁那年。”她说，“你发烧到四十度，说胡话，一直喊‘妈妈’。你爸抱着你冲进医院，护士问家属姓名，你爸脱口而出——‘章泽楠’。他喊错了，可你那时烧得迷糊，听见就咧嘴笑，说‘妈妈来了’。我站在产科门口，手里还拿着你出生时的胎盘化验单……上面写着‘亲子关系概率99.999%’。”我闭上眼，江风灌进领口，冷得骨头缝都在颤。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“因为你是我的命。”她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，随即又软下来，“是你爸用命换来的命。他车祸前最后一通电话，不是打给我，是打给你班主任，说‘如果安安高考分数够，一定让他学土木工程’——他连自己葬礼都没交代，只惦记着你填志愿。”雨声骤密。“小姨。”我哑声问，“我爸……到底怎么死的？”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，像瓷器裂开一道细纹。“他不是车祸。”她吸了口气，声音陡然变得异常清晰，“他是被人推下去的。推他的人，现在管着全省的棚户区改造。”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你爸手上有一份文件。”她的声音像浸了冰水，“鼎红至尊地块原始勘探报告——地下三十米有古河道暗涌，所有桩基必须穿透岩层打到持力层。可开发商为了省三千万预算，贿赂地质队伪造了报告，说土质坚实。你爸发现后，偷偷复印了原件，准备举报……”风忽然卷起一阵雨雾，劈头盖脸砸在我脸上。“那份报告……现在在哪？”“在我行李箱最底层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夹在《建筑结构抗震规范》第147页里。书页折角，是用你小时候掉的第一颗乳牙咬出来的。”我怔在原地，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，分不清是雨是泪。“小姨，你明天……别走。”“安安。”她声音忽然温柔下来，像很多年前哄我睡觉那样，“有些路，得你自己走完。小姨不能替你扛，但可以教你——怎么把一根钢筋，弯成最锋利的钩子。”挂断前，她最后说：“记得按时吃药。伤口别沾水。还有……别信张君说的燕京关系。赵政权低头，是因为他爸昨天被双规了，而签字的人，姓章。”电话断了。我站在露台，望着江面翻涌的霓虹倒影，忽然想起白天张君吹嘘时那句“手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