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伸手替她拨开额前湿发:“你太干净了,旻旻。干净得像手术刀,锋利,但容易折断。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错,只有不同重量的筹码。他捅我,是因为他拿不到钱;你捅他,是因为你相信正义有形状;而我现在躺在这儿,是因为我想看看,当所有筹码都堆到桌面上时,他会不会把最后一张牌翻出来——比如,把你变成他的筹码。”赵旻后退半步,后背撞上窗框,玻璃震得嗡嗡响:“你把我当棋子?”“我是你哥。”赵亚洲声音忽然软下来,带着久违的、近乎恳求的沙哑,“我这辈子只做过一件蠢事,就是让你出国读哲学。结果你回来第一件事,是把刀插进别人胸口,第二件事,是让那个人把你的第一次变成一场失败的复仇仪式。”赵旻猛地抬手,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清脆声响在病房里炸开。赵亚洲没躲,左颊迅速浮起五道红痕。他慢慢抬手摸了摸,忽然笑了:“好,这下我们扯平了。你捅他一刀,我挨你一巴掌,他占你一次——三个人,三笔账,谁都不欠谁。”赵旻喘着粗气,眼泪终于滚下来:“可我的第一次……”“没了。”赵亚洲打断她,语气残酷得像X光片,“但它本来就不该属于你哥安排的联姻对象,也不该属于牛津那个每天喝威士忌讲存在主义的教授儿子。它属于一个会为小姨流血的男人,哪怕他现在是个畜生。”赵旻浑身发抖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“我想说,”赵亚洲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平板,解锁后递到她眼前,“看这个。”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夹,标题是《近江地块历史沿革》。赵旻点开,最新更新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——就在她捅我之前两小时。文档详细记录了那块地二十年来的权属变更:最初是国有划拨用地,九十年代改制时被赵政权以“安置下岗职工”名义低价转入名下企业;2003年因环保问题被市政府收回,但三个月后又以“重点招商项目”重新出让,受让方正是赵亚洲控股的文旅集团;2018年该地块因规划调整被征收,补偿款三千万打入文旅集团账户,但土地实际未移交——也就是说,赵亚洲根本没资格卖这块地,他开出的七千万报价,本质是向我兜售一张废纸。赵旻手指僵住:“这……”“这是你哥的把柄。”赵亚洲收起平板,“也是他不敢报警的真正原因。他怕你看到这个,更怕你发现,当年你妈病危时签的那份放弃遗产声明,其实是在镇卫生院输液室,被我爸拿着病危通知书逼着按的手印。”赵旻膝盖一软,跌坐在地上。窗外雨声骤急,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,像无数细小的锤子在敲打。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哥哥总在深夜独自擦拭那把军用匕首——不是为了恐吓,是在练习如何把刀尖精准刺入自己心脏三厘米的位置,既不死,也不活。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。赵旻没管。她盯着地板砖缝隙里渗出的一线水渍,想起昨夜我挂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:“离我这种人渣远一点。”原来远一点,才是最近的距离。她掏出手机,开机。三十秒后,屏幕亮起二十多条未接来电,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。她点开通讯录,找到那个备注为“陈默(人渣)”的联系人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这时病房门被推开,护士探进头:“赵先生,您妹妹的检查报告出来了。”赵旻抬头,看见护士手里捏着一张B超单,纸角被雨水洇开一小片淡蓝色墨迹。她认得那个蓝色——是近江市妇幼保健院专用打印色。“什么检查?”赵亚洲问。护士看了眼赵旻,犹豫片刻:“孕检。您妹妹……怀孕六周了。”赵旻的世界突然静音。她看见护士嘴唇开合,看见哥哥瞳孔骤然收缩,看见窗外雨滴在玻璃上炸开又聚拢,却听不见任何声音。只有血管里血液奔涌的轰鸣,像潮水漫过耳膜,又像有人在她颅骨内用力摇晃一只装满铁钉的玻璃罐。六周。她掰着手指算:两周前在省城酒吧,她举刀刺向我;一周前在近江宾馆,我压住她手腕时,她闻到他领口有淡淡的薄荷味;昨夜……昨夜她数过,天花板上有七道裂纹,像一把打散的扇骨。手机再次震动。屏幕亮起,来电显示跳动着那个名字。赵旻忽然笑了。她笑得肩膀耸动,笑得护士惊慌失措,笑得赵亚洲伸手来扶她时被她甩开。她抓起包冲出病房,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凌乱鼓点,撞开消防通道铁门时,冷雨劈头盖脸浇下来,把她淋得透湿。她站在楼梯拐角,拨通那个号码。听筒里传来三声忙音,然后是沙沙电流声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,咚、咚、咚,敲打着某种即将崩塌的秩序。第七声忙音响起时,电话接通了。“喂?”我的声音传来,带着浓重鼻音,像刚从深眠中被强行拽醒。赵旻把手机紧紧按在耳边,雨水顺着她脸颊流进嘴角,咸涩得像血。“陈默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积雪上,“你记得昨晚我问你,道歉有没有用吗?”电话那头沉默几秒。“记得。”你说。“现在我告诉你答案。”赵旻闭上眼,任雨水灌进她耳朵,“有用。特别有用。”她顿了顿,听见自己心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,一下,又一下,稳稳敲在耳膜上,像某种古老契约正在缔结。“因为我刚刚查出来……”她吸了口气,把雨水和颤抖一起咽下去,“我怀了你的孩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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