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世界没有人想自甘堕落。再冷血的人。他也一样希望有人能够救赎他，而不是放弃他，任由他沉入海底。我知道我的性格，我的性格有时候是偏激的，低不了头，但这现实的世界，有时候你不低头又不行，你不低头，就会有人看你不顺眼，强按着你低头。就好像古代的皇帝一样。你见到皇帝，你就得低头，不允许抬头看他。如果他在人群中看到你抬头看他了，他会勃然大怒，你一个小小的贱民，你怎么敢抬头直视龙宴的，来人啊，把这个胆......“小姨，我没事。”我声音放得低了些，像怕惊扰了什么，“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章泽楠没立刻接话，而是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声气音很轻，却沉得像落进井里的石子，一圈圈漾开在我耳膜上。她向来敏锐，不是靠听语气，而是靠听呼吸——我睡醒后的第一口呼吸太浅，第二口又太重，第三口想压着，反而更露了底。“陈安。”她忽然叫我的全名，语调平缓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，“你是不是……跟赵家那个姑娘，出了事？”我手指一紧，指甲陷进掌心，刺得发麻。不是因为意外，而是因为太熟悉——她从来不会凭空发问。小姨在燕京政法系统干了二十年，从书记员做到副厅级督导，审过几百起性侵、名誉权、职务犯罪案。她见得多，也听得懂沉默里的裂痕。我没否认。也没承认。只把手机换到左耳，用右手指节抵住眉骨，缓缓揉着：“小姨，这事……我自己会处理。”“处理？”她声音陡然冷了三分，“你打算怎么处理？报警？还是等她家里人把你从近江提溜到省城，再一脚踹进看守所？”我喉结动了动，没吭声。她继续说：“赵亚洲昨天下午就被转去省立医院特需部了，他爸亲自去的。今天一早，省纪委驻发改委的巡视组，就以‘土地出让流程合规性复核’为由，突击调阅了东山地块全部原始档案。陈安，你告诉我，这叫谁在处理？是你，还是赵家？”我猛地坐直了身子，后背撞上床头板，发出闷响。东山地块——正是赵亚洲强压给我、逼我签低价转让协议的那块地。我原以为他只是仗势欺人，可现在看来，他根本是把整条利益链都钉死了：国土局批文走绿色通道，评估公司压价七成，连拍卖公告里都埋了定向条款。而巡视组这个时候进场……不是查赵亚洲，是查所有经手人。包括我这个“被迫签字”的乙方，包括替我跑手续的张君，甚至包括……当初帮我在近江注册壳公司的那位老同学。小姨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张君今早给你打了三个电话，你没接。他后来绕开你，直接拨通了我在燕京的座机。说赵旻昨天夜里，是自己开车从省城来的，没带保镖，没通知任何人，只拎了个帆布包。包里有把折叠刀，还有一瓶伏特加。”我怔住。伏特加？她喝那玩意儿干什么？“她酒量很差。”小姨说，“张君在停车场撞见她下车时差点跪倒，扶了一把，她推开他，说‘别碰我，脏’。然后自己扶着车门站了三分钟，才一步步往你租的公寓楼走。电梯坏了，她爬了十七层。”十七层。我租的那栋老楼，消防通道的声控灯坏了六盏，第七层拐角堆着隔壁装修的石膏板，第十一层有只瘸腿的流浪猫总蹲在楼梯口舔爪子。她是怎么上去的？一边疼，一边爬，一边数着台阶，一边想着怎么捅我一刀？“小姨……”我嗓子发干，“她没报警。”“她当然不报。”章泽楠冷笑一声，“报了，你进去蹲三年，她哥就能洗清嫌疑，顺顺利利拿回东山地块。不报，她至少还能攥着你这个人——哪怕攥得满手血，也比攥着一张废纸强。”我闭上眼，眼前全是赵旻挂电话前最后那句：“我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？”尊严。她捅我那一刀，刀尖偏了半寸，避开大动脉，只扎进腹肌下方三公分。她骂我“人渣”，可骂完又急着解释她哥先开枪；她说恨我一辈子，可挂电话前，手指还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我的号码，一遍，两遍，三遍……直到屏幕自动息屏。这不是尊严。这是溃不成军。“小姨，我想见她。”我忽然说。电话那头静了足足十秒。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。“不行。”她斩钉截铁，“你现在见她，等于亲手把把柄塞进赵亚洲手里。他现在躺在病床上，但脑子比谁都清醒。你要是主动去找赵旻，他明天就能放出风声——‘陈安色胆包天，强暴官家女未遂，反诬其兄’。你信不信，今晚十二点前，近江本地论坛就会出现三篇热帖，配图还是你公寓楼下的监控截图？”我捏着手机，指节泛白。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我哑着嗓子问。“等。”她说，“等她开口。”“等她开口？她刚挂我电话的时候，恨不得把我嚼碎了吐出来。”“那就等她吐出来。”小姨声音忽然缓下来，像雨前压低的云，“陈安，你记住一件事——女人最狠的报复，从来不是哭闹，也不是报警。是让你永远猜不透，她下一句要说什么，下一步要做什么，下一秒……会不会突然笑出声来。”我愣住。“她今天打给你，不是求和，也不是示弱。”小姨顿了顿，“她是来确认一件事：你到底怕不怕她。”我喉咙发紧：“我……”“你怕。”她替我说完，“你怕她崩溃，怕她轻生，怕她哪天真去警局按下手印。所以你关机，你装睡，你用‘人渣’两个字把自己钉死在耻辱柱上——这样你就不用面对一个事实：你毁掉的，可能不是一个姑娘的清白，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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