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四十二章(2/3)
光终于从苔身上移开,艰难地转向陈屿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陈屿没看她,视线落在苔身上,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那点淡青色颜料:“因为它昨夜撞窗台之前,先在我家画室的石膏像底座上,用爪子划了一串歪歪扭扭的‘林小满’——用的是我新调的钴蓝颜料。”他微微一顿,侧过脸,目光终于对上林小满震惊的双眼,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像蕴藏着整片深海,“它选中你了,小满。不是因为你请假休息,也不是因为你睡得沉。是因为……你昨天傍晚,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,蹲下来,给一只翅膀被雨水打湿、飞不起来的麻雀,用纸巾小心地擦干了羽毛。”林小满愣住了。记忆碎片轰然回溯——是的,昨天下午,她下班路上,经过那棵枝桠虬结的老槐树,确实看见了那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。她蹲了很久,纸巾都湿透了,才勉强让那对灰扑扑的小翅膀能扑棱两下。她甚至没拍照,没发朋友圈,只是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,继续往家走。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柔,连她自己都快忘了。“它……怎么知道?”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。“苔”忽然动了。它不再看林小满,而是费力地撑起身子,摇摇晃晃地爬到床头柜边缘,小鼻子凑近那截玉色树枝,仔细嗅了嗅。随即,它转过身,面向林小满,两只前爪并拢,规规矩矩地趴伏下去,小小的额头,轻轻抵在交叠的爪子上。这个姿势……像极了人类郑重其事行礼的样子。林小满的心,被狠狠攥了一下。陈屿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像古老歌谣的余韵:“苔藓不择沃土,亦不弃瘠壤。它无声蔓延,只为托起一粒微尘,承接一滴晨露。它认主,不靠契约,不靠力量……只凭你俯身那一刻,掌心温度,是否与它所栖息的石头一样温厚,是否与它等待的阳光一样坦荡。”他伸出手,不是去碰苔,而是轻轻搭在林小满微微颤抖的左肩上。掌心温热,带着颜料与松节油混合的、令人心安的气息。“所以,小满,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如古井,“你今天,还打算‘调整作息’吗?”林小满没回答。她只是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,再次抬起了右手。这一次,指尖没有悬停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,朝着苔的方向,一点一点,落了下去。指尖触到绒毛的刹那——没有预想中的柔软滑腻。那触感温热、微糙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类似湿润砂岩的颗粒感,却又奇妙地包裹着蓬勃的生命力。就在接触的同一秒,苔颈侧那枚琥珀印记,毫无征兆地,爆发出一片璀璨夺目的金光!那光芒并不刺眼,反而像融化的蜂蜜,暖融融地流淌开来,瞬间裹住了林小满的指尖,又顺着她的手臂蜿蜒向上,如同无数细小的、温热的金色溪流,无声无息地渗入她的皮肤、血脉。林小满没有感到疼痛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,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骤然迎来甘霖,每一寸细微的缝隙都被温柔填满。眼前景象骤然扭曲、拉长,无数细碎的光斑在视野里炸开、旋转、聚合——不再是她熟悉的、贴着廉价壁纸的天花板,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、由无数巨大、温润的青灰色石板铺就的大地。石板缝隙里,是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、生机勃勃的苔藓,它们并非单调的绿,而是交织着墨绿、翡翠、鹅黄、甚至幽邃的靛蓝,在无形的光线下流转生辉。风拂过,整片苔原便掀起一阵无声的、浩荡的绿浪,沙沙声汇成宏大而宁静的潮汐。她“听”到了。不是用耳朵,而是用整个灵魂——苔藓在呼吸,石板在低语,光在流淌,时间在石缝间凝结又舒展……一种古老、沉默、坚韧到令人心颤的脉动,透过指尖,轰然撞入她的意识深处。金光倏然收敛。视野恢复。依旧是那间小小的、墙壁泛黄的出租屋。苔依旧趴在床头柜上,墨绿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,仿佛刚才那场宏大的幻境,只是林小满一个悠长的眨眼。可有什么东西,彻底不同了。林小满缓缓收回手,指尖残留着那奇异的、温热的颗粒感。她低头,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。在虎口靠近拇指根部的位置,原本光滑的皮肤上,不知何时,悄然浮现出一枚极小的、半透明的琥珀色印记。形状,与苔颈侧那枚,分毫不差。边缘,同样萦绕着一丝微不可察的、属于晨光的金芒。她抬起头,望向陈屿。陈屿也在看着她。他的目光沉静,眼底深处却似乎有星火一闪而逝,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最后一圈涟漪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微微颔首,那动作轻得几乎无法察觉,却重逾千钧。就在这时,一直安静趴伏的苔,忽然“啾”了一声。它猛地从床头柜上弹起来,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毛绒小炮弹,直直扑向林小满的胸口!林小满下意识张开双臂,把它接了个满怀。那小小的身体滚烫,带着青草与阳光的气息,紧紧贴着她的衣襟,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锁骨窝里蹭了蹭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、呼噜呼噜的声响,像一台小小的、温暖的发动机。林小满抱着它,感受着那蓬勃的生命力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自己的皮肤,感受着掌心那枚新生的琥珀印记微微发烫。窗外,初升的太阳终于完全跃出楼群,金色的光柱斜斜地劈开晨雾,恰好穿过那扇蒙着薄薄水汽的玻璃窗,不偏不倚,笼罩住她、陈屿,还有怀中那只名为“苔”的、毛茸茸的小生命。光柱里,无数细小的、金色的尘埃精灵在无声地旋转、飞舞。林小满低头,下巴轻轻蹭了蹭苔毛茸茸的头顶。她没有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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