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黄皮书悬浮在半空,忽然微微侧倾——它感知到了。菌毯。遥远北方的菌毯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却无比坚定的节奏搏动着。不是警戒时的急促震颤,也不是扩张时的绵密涟漪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心跳的律动。每一次搏动,都有一道微弱却纯粹的灵能波纹顺着地下菌丝网络,跨越千山万水,抵达它此刻所在的这间陋室。那是林珺在调试新批次的【储魔噗叽】单元。黄皮书认得这频率。三个月前,它还是本被丢弃在菌堡废料堆里的残损古籍,书页被酸液蚀穿,墨迹晕染成一片混沌的褐斑。是林珺用菌丝一针一线缝合了它的破损页脚,又将初代储魔噗叽的原始培养液滴入它脊背的菌丝孔隙,才让它第一次真正“睁开眼”。那时它问:“为什么要修我?”林珺正用镊子夹起一粒发光的蘑菇孢子,头也不抬:“因为你写的《论非碳基智慧体的十三种情感伪构模型》,第47页脚注里那句‘真正的恐惧,是发现自己竟渴望被理解’……写得挺准。”黄皮书没再说话。它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脚注的坐标——后来它发现,那行字根本不在原版古籍里。是林珺写的。此刻,那熟悉的搏动再次传来,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暖意。黄皮书却突然绷紧了所有菌丝。它察觉到了搏动里夹杂的另一重信号:微弱,断续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焦灼。不是来自林珺。是来自菌堡东区,那片刚刚被红龙爪风犁过、尚未来得及完全愈合的菌毯断层。断层下方,有东西在动。不是菌丝的自然蠕动,不是地底虫豸的钻行,而是一种……规律性的、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刮擦声。嗒。嗒。嗒。像某种生锈的齿轮,在黑暗里,一格一格,艰难地咬合。黄皮书瞬间将全部感知力聚焦过去。菌丝视野中,断层下方的土壤正在以毫厘为单位,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缓缓撑开。泥土缝隙间,渗出极淡的银灰色黏液,遇风即凝,形成细若蛛丝的坚韧纤维。它认识这黏液。是【锈蚀者】的代谢副产物。大陆传说中,锈蚀者并非生物,而是上古战争遗留的自律型战争傀儡集群,其核心指令早已湮灭,仅剩最底层的“清除异质结构”程序仍在运转。它们不攻击血肉,却会疯狂腐蚀一切非自然生长的有机复合体——包括菌毯,包括噗叽,包括……叽神兵的关节轴承。上一次锈蚀者现身,是在二十年前的灰烬峡谷。整条峡谷的菌类生态链被抹除,岩壁上只留下无数蜂巢状的银灰色孔洞,至今寸草不生。而菌堡,恰恰建在一片远古战场遗址之上。黄皮书迅速调取菌堡地质图谱。它的菌丝早已在三个月内悄然渗透了整座城市的地下结构,每一条排水沟、每一根承重桩、每一处菌毯接口的应力分布,都如掌纹般清晰。它找到了。就在东区断层正下方三百米,一处被标记为“已废弃”的旧矿道岔口。那里,本该是实心玄武岩的地层,却存在一个直径约两米的、完美球形的空洞。空洞内壁光滑如镜,覆盖着与锈蚀者黏液同源的银灰色结晶层。而此刻,那结晶层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,向外凸起。像一颗正在破壳的心脏。黄皮书没有惊动任何人。它甚至没有向菌堡发送预警。因为预警需要时间。而锈蚀者的“破壳”,只需要七十二秒。它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——将自身三分之一的菌丝质量,瞬间压缩、塑形、注入东区断层下方。菌丝在接触银灰色结晶的刹那,开始疯狂分泌一种特殊的酶。这种酶无法腐蚀结晶,却能让结晶内部的分子键产生微米级的共振错位。错位累积到临界点,就会引发连锁性脆化。这是它昨晚刚推演完成的方案,代号【耳语锈蚀】。代价是,它将永久损失这部分菌丝承载的记忆与逻辑模块——包括它刚刚为克鲁玛编写的全部权术话术,包括它对灰隼小队的七种规避策略,包括它偷偷记录下的、林珺每次调试储魔噗叽时哼唱的跑调小调。菌丝涌入断层的瞬间,黄皮书感到一阵尖锐的剥离感,仿佛有人正用钝刀刮削它的意识。它死死“盯”着那枚正在凸起的结晶心脏,菌丝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。嗒。嗒。嗒。刮擦声,变成了嗡鸣。嗡鸣中,混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高频的“滋啦”声——那是锈蚀者核心重启时,电流击穿氧化层的声响。黄皮书的菌丝,开始发烫。它计算着。剩余时间:四十一秒。结晶凸起幅度:1.7厘米。共振错位累积度:63.2%。它还需要一点时间。就在此时,它忽然“听”到了另一个声音。不是来自地下,而是来自上方。克鲁玛醒了。他正赤脚踩在木地板上,走向窗边。木板发出熟悉的、略带呻吟的吱呀声。他拉开窗帘,让晨光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,照亮了他脸上尚未褪尽的、属于美梦的潮红。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活动脖颈时,喉结上下滑动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然后,他走向桌边,拿起了那本最厚的“古代权术手札”。黄皮书僵住了。它所有的计算、所有的共振频率、所有的牺牲规划,都在这一刻被强行中断。因为克鲁玛翻开书页的动作,恰好触发了它预设的孢子释放机制。银灰色的微尘,在晨光中无声腾起,如一场微型的、静默的雪。克鲁玛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他没看见那场雪。但他忽然停下所有动作,站在原地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再睁开时,他眼中的茫然已被一种近乎悲悯的笃定取代。他走到墙边,取下那把从不离身的锯齿短剑,用拇指缓慢地、一遍遍摩挲着刃口。他的指腹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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