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土而出。菌柄粗壮如柱，表面布满鳞甲状褶皱，伞盖边缘垂落的菌褶，竟在缓慢开合，每一次开合，都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。涟漪所及，几株侥幸未被龙息焚毁的棘背地行兽幼崽僵在原地，它们背上的毒棘以惊人速度褪去猩红，转为死寂的灰白，随即寸寸剥落。幼崽们发出微弱的哀鸣，身体却无法移动分毫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皮肤下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凸起，凸起表面，细小的菌丝正疯狂钻出。莫提斯凝视着那朵巨菇，眼神锐利如解剖刀。他认得这形态——《深渊菌谱》残卷里记载的“龙息菇”，传说中由龙息余烬与濒死龙兽怨念共同催化而生，一生只开一朵，花期一日，凋零时爆裂的孢子云能将方圆十里化为永恒菌圃。但典籍里从没提过，龙息菇的伞盖之下，会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。那张脸正对着莫提斯的方向，嘴角缓缓向上牵扯，形成一个绝非自然生成的、冰冷而嘲弄的弧度。他忽然抬手，一把扯下颈间悬挂的黑色皮囊。皮囊鼓胀，内里似有活物撞击。他解开束口，倾倒而出的并非药粉或种子，而是一捧灰烬——细腻、温热、带着奇异的甜香。灰烬落地即燃，火焰却是惨绿色，无声跳跃。火焰中心，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种子静静悬浮，表面布满细密裂纹，裂纹深处，透出与龙息菇伞盖下人脸如出一辙的淡金微光。“你播下火种，”莫提斯对着那粒种子低语，声音轻得如同耳语，“我就给你浇灌养料。”他弯腰，将惨绿火焰连同种子，一同按入脚下那片被龙苔菌丝啃噬的焦土。火焰瞬间熄灭，种子却深深没入泥土。下一瞬，以落种点为中心，半径十米内的所有菌丝同时停止脉动，随即疯狂回缩，如同受到无形鞭笞的蛇群。回缩的菌丝并未消失，而是尽数钻入地下，在焦土表面留下蛛网般细密的褐色印痕。印痕交织，竟在泥土上勾勒出一幅急速成型的、不断旋转的立体图景——正是龙崖地下城的全境微缩沙盘！沙盘上，代表龙崖的位置，一颗猩红光点正以令人窒息的频率明灭闪烁；而在沙盘边缘，代表南方的方位，另一颗幽蓝光点正稳定燃烧，光晕边缘，细小的金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如同飞蛾扑火。莫提斯直起身，望向南方。那里本该是荒芜的酸雨平原，此刻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，正从地底、从岩缝、从每一寸被龙息灼伤的土地里钻出。它们悬浮升空，汇成一条浩荡的、无声的金色溪流，朝着南方奔涌而去。溪流经过之处，焦黑的土壤泛起湿润的潮光，新生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破灰烬，舒展的叶片边缘，竟也泛着与龙息菇伞盖同源的金属冷光。他摸向腰间，指尖触到短剑剑柄上一处隐蔽的凸起。用力一按，剑柄咔哒弹开，露出内里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。水晶浑浊，内部封存着一滴凝固的、琥珀色的液体。他将水晶凑近眼前，透过浑浊的晶壁，那滴琥珀液体深处，赫然蜷缩着一只微小的、通体莹白的幼龙虚影，正缓缓睁开一双金色竖瞳。“龙崖……”莫提斯终于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，声音里没有敬畏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，“你把自己关了三百年，现在，连门框都长蘑菇了。”他收起水晶，转身走向那朵仍在开合的龙息菇。巨菇似乎感知到了威胁，伞盖边缘的菌褶骤然张开到极限，一股浓稠如蜜的金色雾气喷薄而出，雾气中，无数细小的、带着尖刺的孢子高速旋转，织成一张致密的死亡之网，兜头罩向莫提斯。莫提斯不闪不避。他只是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。那掌心之中，没有魔法符文，没有能量波动，只有一道新鲜的、尚未结痂的伤口。伤口皮肉翻开，露出底下蠕动的、泛着幽绿微光的肌理——正是方才植入龙苔菌丝的同一处。此刻，那幽绿光芒骤然炽盛，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凝练的光束，笔直射向迎面而来的金色孢子之网。光束与孢子相撞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。只有一声极轻微的、仿佛蛋壳碎裂的“咔”。金色孢子之网中心，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。缝隙两侧，孢子纷纷失去光泽，变成灰败的尘埃，簌簌飘落。光束毫无阻碍地穿过，直直没入龙息菇伞盖正中的菌褶深处。巨菇猛地一颤。伞盖下那张模糊的人脸，瞳孔骤然收缩。它想闭嘴，可开合的菌褶却违背意志，越张越大，最终在一声无声的尖啸中，整个伞盖轰然爆裂！没有冲击波，没有碎片，只有亿万点幽绿微光从爆裂中心迸射而出，如同一场倒流的星雨，尽数射向天空。莫提斯仰头。那些幽绿光点并未消散，而是在极高处汇聚、压缩，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、缓缓旋转的绿色光球。光球表面，无数细小的菌丝如活物般游走、缠绕，构成一幅不断变幻的、繁复到令人晕眩的立体图腾。图腾中央，一行古魔文无声浮现，又迅速被新生的菌丝覆盖、吞噬：【根已扎下。】莫提斯低头，看向自己掌心。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新生的皮肤下，幽绿光芒虽已隐去，却留下了一道细若游丝的、永不磨灭的翠色印记——形如一枚初生的蘑菇孢子。他迈步，走向南方。脚步踏过之处，焦土上新萌的嫩芽纷纷转向，嫩叶边缘的金属冷光愈发耀眼，如同无数微小的、蓄势待发的刀锋，齐刷刷指向他前行的方向。身后，龙崖依旧沉默矗立，崖体表面那些淡金刻痕，不知何时已黯淡下去，彻底熄灭。唯有崖顶最高处，一缕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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