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为万世开太平(求月票)(2/3)
子比您小两岁,在徐州给芝麻李抬云梯,昨儿信来,说云梯烧了,人摔下来,腿断了,今早咽的气。”他猛地啐了一口,“您坐在这儿,跟我说人?”全场屏息。顾忱静静听完,忽然解下腰间刀,双手捧起,递给老农:“您来。”老农一愣。“刀给您。”顾忱说,“您若不信我,便用这刀,砍我脖子。十一道缺口,够您砍十一刀。砍完,我若没死,您孙子的抚恤,翻三倍。若我死了——”他微微一顿,“您孙子的名字,我让人刻进顾氏宗祠东墙。不列名,只刻字:‘某年某月,某人之子,死于徐州。’让后人知道,这世上曾有个孩子,为这天下断了腿,咽了气。”老农的手抖了起来。不是因怒,是因那刀太沉。刀身沁出寒意,顺着掌心直钻进骨头缝里。他盯着顾忱的眼睛——没有悲悯,没有激愤,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平静,平静得令人心慌。身后人群开始骚动。几个年轻后生往前挤,拳头攥紧。一个穿粗布襦裙的妇人突然嚎啕大哭:“我家阿宝,去年在蕲州跟着徐寿辉打县城,尸首都找不全……您倒是说句准话啊!我们跟谁?”顾忱终于开口。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嘈杂:“不跟谁。”全场骤然死寂。“不跟徐寿辉,不跟郭子兴,不跟徐源,也不跟元廷。”他缓步走到校场中央,拾起一块青砖,蹲下,用指甲在砖面划出三道横线,“这是三年。第一年,我要你们学会认字。不是认《千字文》,是认船票上的编号、粮仓的斛斗刻度、火铳膛线的圈数。”他划第二道,“第二年,我要你们学会算账。不是算租子多少,是算一艘船跑一趟琉球,赚多少,亏多少,亏在哪,怎么补。”他划第三道,“第三年……”他停住,指尖用力,青砖应声裂开一道细缝,“第三年,我带你们出海。”“出海?”有人失声。“对。”顾忱站起身,拂去指上砖粉,“去琉球。不是逃,是迁。冯寨、邹衡、徐源……还有海那边的人,都在等一个名字。不是等‘顾忱’二字,是等‘顾氏’二字重新飘在海上。”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“你们若信,明日辰时,来码头领‘海契’——签十年,管吃管住管教,每月发米三斗,伤残养终身,阵亡抚恤五十石。你们若不信……”他解下腰间玉佩,掷于地上,“玉碎,契废。”玉佩砸在青砖上,清脆一声,裂成两半。没人去捡。老农颤巍巍弯腰,拾起半块玉,凑近眼前端详。玉质温润,内里竟有金丝缠绕,细看竟是极细的“顾”字篆纹。他忽然老泪纵横,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:“老朽……冯七,代冯寨三百六十户,签契!”这一跪,如堤溃。三千人齐刷刷伏地,额头触地之声,竟盖过了淮水涛声。当晚,顾忱独坐宗祠。祠堂烛火摇曳,照得历代牌位幽光浮动。他未燃香,只取清水三盏,置于顾伦、顾文渊、顾易三位先祖灵位之前。水波微漾,倒映烛火,恍若星河流转。忽然,门外传来笃笃轻叩。顾忱未回头:“进来。”门开一线,刘福通拄杖而入,身后跟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瘦得惊人,两颊凹陷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。“这是……”顾忱蹙眉。“陈友谅的儿子。”刘福通声音沙哑,“陈友谅死在鄱阳湖前夜,托人送来的。说若他死了,这孩子,只认顾氏宗祠的香火。”少年一步上前,扑通跪倒,额头贴地,双手高举一物——是一截断箭,箭镞乌黑,浸透暗褐色血渍。箭杆上刻着蝇头小楷:“至正十八年三月十七,陈友谅断于此。”顾忱凝视那截箭,良久,伸手接过。指尖触到箭杆内侧一道隐秘刻痕,刮开表层干涸血痂,赫然是四个小字:**“潮信已至。”**他霍然抬头。窗外,淮水奔流不息。更远的东方,海平面之下,无数船帆正在收拢,静待季风转向。而就在同一时刻,大都宫城深处,脱脱帖木儿案头摊开一份密报,墨迹未干:“韩波顾忱,开海契,募三千。所募者,尽淮泗流民、溃卒遗孤、盐枭私贩。其宗祠彻夜燃烛,烛泪积厚三寸。疑有异动。”脱脱放下笔,望着窗外漫天风雪,忽然低笑一声:“潮信?呵……潮来时,浪头最高处,往往最静。”他提起朱笔,在密报末尾批下八字:**“静水深流,宜观其变。”**三日后,韩波码头。三千人列阵,人人胸前挂着一枚铁牌,牌上无字,唯有一道浅浅凹痕——形如船锚。铁牌由顾氏匠坊连夜铸就,每块重一斤二两,恰好是标准海船锚爪的十分之一重量。顾忱立于栈桥尽头,身后无旗,唯有一艘乌篷船静静泊着。船头无雕饰,只漆着一个墨字:**“顾。”**冯寨来的年轻人冯七挤到前排,仰头喊:“少主!我们……真不去帮徐源打脱脱?”顾忱望向北方。那里烽烟蔽日,隐约可见金铁交鸣的寒光。“徐源要的是天下。”他声音随风飘散,“我要的,是海。”话音落,乌篷船橹声欸乃,缓缓离岸。船上无桨,唯有一老叟摇橹,蓑衣斗笠,面目模糊。船行至江心,老叟忽然停橹,解下斗笠,露出满头银发与一双湛蓝眼眸——竟是个西洋人。他朝顾忱深深一躬,取出怀中一物,高高举起。那是一枚青铜罗盘。盘面蚀刻着繁复星图,中央指针并非磁石所制,而是嵌着一小片透明水晶,水晶内悬浮着一滴殷红液体,在日光下缓缓旋转,始终指向东南。顾忱解下腕间皮绳,抛向老叟。老叟接住,低头一嗅,忽而展颜,露出金牙。他将皮绳系在罗盘背面,随即扬手一掷——罗盘划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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