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她敏锐地捕捉到我语气里的异常,上前一步,声音急切起来,“项大哥!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

    荣景盛让你开这艘船,是不是有条件?他是不是威胁你了?!”

    我猛地一怔,转过头,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

    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担忧,也带着几分洞悉,“我跟着你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,又不是什么都不懂,我不傻。

    医务室的那个范医生,他锁在柜子里的,根本不是什么正规药品,标签上全是外文,我查过了,那些都是走私药!”

    她吸了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,“其实,荣景盛的这艘船,在干走私,对不对?”

    原来......她猜到了。

    一直紧绷着强撑的那根弦,在这一刻,猝然崩断。

    心底里积压的恐惧、委屈、自我厌弃、无处诉说的愧疚和走投无路的绝望,像决堤的洪水,轰然将我冲垮。

    眼泪失控地夺眶而出,肩膀剧烈地颤抖,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。

    杨桃被我的反应吓住了,愣了片刻,然后轻轻走过来,犹豫了一下,伸出手,轻抚着我佝偻的脊背。

    我紧紧抱住了她,她成了支撑我在孤海中漂泊的浮木。

    她安静地听着我语无伦次地哭诉心底的压抑,没有打断,也没有惊慌,只是温柔地轻拍着我的后背,给我安慰。

    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这个我一直认为是需要我庇护的柔弱姑娘,竟然是那么坚韧,那么强大。

    直到我哭到力竭,只剩下抽噎,她才用异常平静的声音,缓缓说道:“项大哥,我知道,你这个人,一辈子都活得太正,眼里容不得沙子。

    觉得黑是黑,白是白。

    可人想活着,没有错。

    在绝境里,想方设法为自己挣一条活路,也没有错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他们走私,是为了赚钱。

    我们在这条船上,也只是为了赚钱,为了活命。

    所以,你别什么都一个人扛着,也别把所有的错都算在自己头上。”

    她微微退开一点,努力扯出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,“你不是一个人,你还有我呢!

    我们是家人,对吗?”

    无能的我,还是握住了她伸来的手,放任自己沉溺于虚幻的慰藉,将她一同拖入了罪恶的漩涡......

    起初,我们都还能勉强骗过自己的良心。

    觉得走私,不过只是为了牟利。

    杨桃还安慰我说,“有些药国内没有,或者贵得吓人。

    走私、贩卖便宜的特效药,其实是在救人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很清楚,像荣景盛这种人,走私药品,怎么可能是为了救人呢?

    但我们就这样,用自以为是的借口,一层层包裹住日渐溃烂的良心。

    直到“希望之星”开始第一次,正式以“慈善”为主题的航程。

    那天,几个贴着特殊标记的板条箱被运进货舱。

    可那些箱子却会发出声音,是孩子的哭声。

    我心脏猛地一缩,上前拦住,指着那只箱子,“打开!这里面装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突然,一只粗壮的手臂横过来,按在我肩膀上。

    我转过头,发现是荣景盛的贴身保镖,小马。

    他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,手指却像铁钳一样扣着我的肩骨,“项船长,货的事,就不劳您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他凑近些,声音压低,“对了,荣先生有事找您,让您立刻过去......”

    游轮顶层最奢华的私人包间里。

    荣景盛坐在主位的沙发上,摇着折扇,他身边除了那个永远阴沉着脸的保镖阿邦,还多了两个生面孔。

    “项船长,来了?快坐!” 荣景盛热情地招呼,脸上还是那副令人不适的笑容,“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吧!

    我准备在游轮的负一层办一个慈善赌场。

    正好,我给你介绍一下!”

    他放下折扇,指了指旁边一个穿着深紫色丝绒西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,“这位就是我专门聘请的赌场经理,谢环。

    只要有他在,就能保证我们的‘慈善’,稳赚不赔!”

    那个叫谢环的男人立刻站起身,脸上堆起过分热络的笑容,朝我伸出手,“项云帆,项船长,久仰!

    以后,大家都在一条船上,还请您多多关照。”

    我一眼就看出这个谢环和荣景盛是一丘之貉,因为他们脸上的笑,都一样虚伪,令人厌恶。

    我没伸手,只是冷淡地扫了他一眼,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谢环的手僵在半空,笑容尴尬地凝固在脸上,讪讪地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包间里的空气一时有些凝滞。

    我的目光却被谢环身后靠墙站着的那个人吸引了。

    是个很年轻的女孩,穿着一身荷官制服,束腰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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