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糟糕的夜航天气,风雨交加。

    我当值时,胸口忽然袭来一阵尖锐的绞痛,冷汗瞬间湿透内衣。

    我硬撑着完成关键指令交接,把驾驶台交给了手下的大副,自己几乎是扶着墙挪回了船长室。

    杨桃听说我不舒服,很快找了过来,坚持要给我检查。

    病是瞒不住了,她看到我煞白的脸色和手边没来得及藏起的药瓶,又气又急,声音都带了哭腔,骂我不知道爱惜身体。

    就在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给我喂药时,刺耳的碰撞警报凄厉地划破了雨夜!

    紧接着,是一声沉闷的巨响,船体猛地向左舷剧烈倾斜、震颤!

    桌上的水杯、药瓶、文件,稀里哗啦地倾倒,我和杨桃也摔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远航者”号与一艘满载的货轮发生了严重碰撞。

    事后调查还原了经过:两船航线出现交叉重叠,对方货轮较早发现了风险,发出了转向避让的灯光和无线电信号。

    然而,那个暴雨夜,“远航者”号驾驶台上当值的二副竟然擅离职守,跑去休息室喝咖啡闲聊。

    自动航行系统按照既定航线前进,未能识别避让信号。

    在海上,两艘巨轮接近到一定距离,如果只有一艘转向,碰撞是无法避免的。

    结果是惨烈的......

    对方货轮受损严重,在海水中迅速倾覆,只有少数船员侥幸生还。

    而“远航者”号船头严重凹陷,多个舱室进水,虽未沉没,但损失巨大。

    责任清晰得残酷。

    值班二副玩忽职守,当值大副监管不力。

    而我,作为一船之长,即使在病发离岗的情况下,也负有不可推卸的最终领导责任。

    很多人说我傻。

    当时情况混乱,我完全可以把主要责任推给直接责任人,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突发疾病的由头减轻处分。

    但我没有。

    调查报告上,我签了字,承担了我该承担的那部分。

    我丢了航运公司那份待遇优厚、前途光明的船长工作。

    不止如此,事故报告和我的“主动担责”在行业圈子里传开,我成了“有过重大事故记录的船长”。

    私人游轮、货运公司,一听我的名字就摇头。

    “船长”的职位和年薪一夜蒸发。

    站在人生的断崖边,前是绝症催命,后是职业生涯的绝路。

    我像一艘引擎故障、导航失灵的老船,在绝望的漩涡里打转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荣景盛出现了。

    他像一片恰好飘到溺水者手边的浮木。

    荣景盛,景盛集团创始人兼董事会主席。

    早年白手起家,三十年打造出横跨文化传媒、高端地产、海上运输的商业版图。

    “杰出企业家”、“着名慈善家”、“儒商典范”,各种头衔和美誉加身。

    我当时并不了解他,但在这个行业里泡了这么多年,多少听过一些关于他的“风声”,尤其是和海上走私相关的传闻。

    我并不是深信谣言,但对这类商人向来没什么好印象。

    或许是我自诩清高,或许只是偏见,我总觉得“无奸不商”,特别是像他这样富得流油、名声在外的,底下不可能干净。

    所以,那天他找到我,向我抛出橄榄枝时,我满心提防,甚至带着排斥。

    荣景盛是那种典型笑里藏刀的人,表面温文儒雅,手段却阴狠。

    他玩的是先礼后兵。

    “项船长,久仰。”他坐在我对面,笑容得体,“最近,我刚好入手了一艘船,想必您不会陌生,‘蓝海号’以前的船长就是您吧!

    当然,现在它改名了,叫‘希望之星’。”

    见我没什么反应,也不接话,他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恳切了些,“项船长,您应该也知道,我这些年一直着力于慈善事业。

    外头很多人说我假仁假义,是在作秀。

    可我是真心想帮帮那些无家可归、无书可读的可怜孩子。

    否则,我何必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?

    就说这‘希望之星’,我花大价钱买下它,改造它,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还不是为了能搭建一个平台,汇聚更多力量?

    慈善,终究是独木难支啊......”

    我听不下去这些冠冕堂皇的话,抬手打断,“荣先生,您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
    荣景盛微微一怔,随即笑着点头,“好,项船长爽快,那我不绕弯子。”

    他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我听说,项船长最近遇到些困难。

    巧了,我这边也有些麻烦。

    ‘希望之星’眼看就要首航了,可船长的人选,一直没找到合适的。

    所以,我想请项船长来帮我掌这个舵。”

    我皱起眉,“为什么是我?”

    “还能为什么?”他笑,“当然是看中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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