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殷切又绝望地看着我,霍念在树荫下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。

    “剩下的钱,我会自己想办法。”我别开脸,声音干巴巴的,“你们...先回去吧。以后不用管我。”

    “小离,跟外婆回家吧......”外婆又想上来拉我。

    “不了。”我猛地转身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
    脚步一开始有些踉跄,随即越来越快,最后变成了奔跑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要跑去哪里,也不知道在逃避什么。

    是外婆的眼泪?是霍念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?是“母亲因我而死”这个冰冷的事实?

    还是那个拼命想逃离、却像附骨之疽一样再次缠绕上我的、名为“家”和“责任”的阴影?

    我一直跑,跑到心跳擂鼓,跑到夕阳沉没,天色彻底黑透。

    在一条没有路灯的荒僻路边,我终于力竭,扶着膝盖,弯腰剧烈地喘息,然后喉咙里发出嗬嗬声,最终变成流不出一滴眼泪的哭嚎。

    我知道自己的出生就是个“祸”。

    为什么?为什么我越是想逃,就越是逃不掉?

    为什么我越想证明自己不是累赘,就越是把身边的人拖进更深的泥潭?

    我以为离开是斩断,是干脆,结果却是一把更钝的剪刀,剪得血肉模糊,牵连不断。

    剪不断理还乱,剪不断,理还乱......

    老板的话鬼使神差地在耳边响起:“最怕的就是不干脆!”

    是啊!是我不够干脆。

    我居然还会因为她们的行为而动摇,而痛苦。

    我不该有良心的。

    我应该彻底当个白眼狼,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!

    对,剪断。

    必须彻底剪断!

    我没有回家,我去找了王深,少管所里认识的富家少爷。

    他出来后依旧过着“精彩”的日子。

    我不认为我们是朋友,所以一开始也没抱太大的期望。

    但没想到,只是一句话,他就把我塞进了他朋友开的店里。

    是一家理发店,却叫高端造型工作室,和县城的理发店有天壤之别。

    灯光柔和,音乐低回,空气里是高级香氛和咖啡的味道。

    客人进来,不叫“理发”,叫“造型设计”。

    我穿着挺括的黑色制服,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,打了耳洞戴上耳环,像以前看的时尚杂志里那样,鲜亮、时髦。

    我学着用那种略带疏离又恰到好处的殷勤语气说话,观察客人的衣着谈吐,推荐“更适合您气质”的发型和天价护理。

    我的手艺在这里得到了残酷的锤炼和精致的包装。

    同样的剪刀,在这里剪一下的价格,可能是以前一天的营业额。

    我拼了命,每天接待最多的客人,钻研最时兴的造型,对每一个细节吹毛求疵。

    我要赚钱,赚很多很多钱,把剩下的债还清,然后把过去像坏死的头发一样彻底剪掉。

    两年,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,我还清了所有赔偿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笔钱转出去时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    可心里某个地方,并没有感到预期的轻松,只是更空了。

    我的生活似乎真的开始贴近那种“世俗的精彩”。

    白天,我是客人嘴里“有品位、手艺好、长得还挺帅”的霍老师。

    听着他们谈论全球旅行、私人收藏、资产配置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
    我总会适时地羡慕感叹,“我要是也能活得像您这么精彩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晚上,我和王深那帮狐朋狗友混迹于各个夜店酒吧,灯红酒绿,音乐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我跟着他们狂欢,喝酒,跳舞,怀里的女朋友换得比头顶的发色还勤。

    在震耳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里,在酒精的灼烧和肢体的激情中,有那么一些瞬间,我以为自己已经活得“精彩”了......

    可每次狂欢散场后,巨大的空虚感便会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。

    左胸口的位置,时常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闷痛或心悸,像某种警告,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惩罚。

    我心里好像长了个东西,像头发,剪掉了,剃光了,它还是会顽固地从心底里重新生长出来......

    每年春节,我都会像做贼一样偷偷回到那个小县城,躲在街角,看着外婆推着车卖馒头,看着霍念全身裹得严实,安静地在一旁帮忙。

    她们天没亮就出摊,天黑透了才收摊。

    我趁她们不在家,往窗户的缝隙塞进一叠厚厚现金,心里的空洞就能稍微填上一些。

    但我知道就算塞的钱再厚,也填不满心里那个隐隐作痛的窟窿。

    直到那个下午,我正在给一位挑剔的阔太做头皮护理,手机在操作台上震动起来。

    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是老家的。

    我皱了皱眉,本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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