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爷扯了扯嘴角,露出满口黄牙,“就系想请你饮餐酒,但又怕你不肯来。”

    我脸上笑容不变,眼神却冷了下来,“现在我人已经到了,忠爷你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
    “北方人就系爽快,那我也不说废话了。”他顿了顿,盘核桃的手停了,目光如刀般射向我,“笑面恶鬼,你好威风啊!

    砍了东武帮十几个人,他们找我算账,我可系赔了一大笔汤药费啊!”

    阿诚忍不住上前一步,急声道,“忠爷!鬼哥他系为了救我啊!”

    “就系因为要救你,他们才把这笔数算到我头上啊!他们都以为笑面恶鬼系我的人!”忠爷猛地提高音量,瞪了阿诚一眼。

    然后又看向我,缓缓问道,“那我问你,你系咪我嘅人?如果你肯认我做大佬,那这笔账,我也就认了。”

    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,“那我要说不干呢?”

    忠爷冷哼一声,眼神变得阴鸷,“嗰就赔钱!”

    他报了一个数字,天价。

    具体多少我已经记不清了,只记得那一刻,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,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那是我倾家荡产都不可能凑齐的数目。

    阿诚替我争辩,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,“忠爷!你咁样系咪太过分啊!

    再怎么说我也是安浦会的人,你当时不管我也就算了,现在还要把这笔账算到我鬼哥头上?”

    “花臂诚!”忠爷突然暴怒,抓起面前的一个玻璃烟灰缸,狠狠砸在阿诚头上!

    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烟灰缸脱手落地,阿诚额头瞬间血流如注,踉跄着后退两步。

    “你搞清楚!现在谁是你大哥?我让你看场子,你非要去惹东武帮!出了事,还要我给你擦屁股!”忠爷额头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“那你可以把账算到我头上!这件事,和鬼哥没有关系!放了我嫂子!”阿诚抹了把脸上的血,瞪着忠爷。

    “你他妈,反骨啊?敢咁同我讲话?”忠爷勃然大怒,就要喊人。

    “钱我赔不起。”我向前一步,挡在阿诚身前,盯着忠爷,沉声道,“你要我做什么,才能放了我老婆?”

    忠爷的怒气瞬间平息,他往后靠进沙发里,又恢复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,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,“你不是挺能打吗?

    我给你两天时间,要么去把东武帮老大的脑袋给我拎来,要么就把钱还来。

    否则,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女人了。”

    在外面混,不管黑的白的,说到底,图的不就是钱和权吗?

    忠爷知道我没钱没势,所以逼我当他的刀,去砍掉他的对头。

    无论成不成,到时候他都能想办法脱开关系,把一切推到我头上。

    很老套,但很有效。

    阿诚说,干掉东武帮老大是不可能的,就算成了,也是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他说会想办法帮我凑钱。

    两天时间,像指缝里的沙,飞快流逝。

    我和阿诚,还有几个以前的老兄弟,疯了一样四处借钱。

    除了阿仪那间小小的纹身店,和我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,能卖的全都卖了。

    可凑来的钱,却远远不够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晚上,期限前的最后一夜。

    我一个人蹲在街角阴暗处,抽完了半包烟。

    眼睛死死盯着街对面大排档里,东武帮的老大正带着几个心腹小弟,喝着酒,吹着牛,笑声在夜晚的空气里传得很远。

    干掉他,阿仪就能回来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,我已经顾不得之后了,现在必须动手!

    我掐灭烟头,吐掉最后一口辛辣的烟雾。

    弯腰,从旁边的垃圾堆里,抽出用旧报纸裹着的砍刀。

    剥掉报纸,在远处霓虹的映照下,露出了冰冷的刀身。

    然后,我起身,拎着刀,朝着那片灯火和喧闹,冲了过去。

    脑子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阿仪的脸,和她手指上那枚寒酸的纸戒指。

    砍倒两个拦路的马仔,身上也挨了几下,火辣辣地疼。

    我眼里只有那个惊愕起身的东武帮老大。

    他的两个贴身保镖,都是狠角色,道上出了名的能打。

    他们和我一样不要命,根本唬不住。

    我左挨一刀,右挨一棍,却凭借血气上头,硬是冲开两人,扑向他们身后的老大。

    远处,刺耳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响起!

    那尖锐的声音,让我本能地心慌。

    两个打手红了眼,不要命地扑上来。

    我被缠住,眼看远处警灯闪烁,越来越近,而东武帮的老大却越跑越远。

    功亏一篑。

    “条子!扯呼!”不知道谁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借着混乱,我猛地踹翻一个扑上来的打手,拖着受伤流血的身子,撞开旁边看热闹吓傻了的路人,一头扎进旁边黑漆漆的小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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