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9章(2/3)

汗，顺着脊椎往下爬。她忽然记起供货商王老板交货时那句玩笑：“付总放心，我找的可是‘骆门嫡传’！”当时她只当是江湖套话，现在想来，那“嫡传”二字，怕是特指伪造骆家旧藏的谱系？“林师傅……”她声音发颤，“您说，怎么办？”冯三江没看她，目光落在叶安齐脸上：“叶老，您当年给骆家祠堂修椅子，用的什么胶？”叶安齐闭了闭眼：“水牛皮熬的胶，兑三钱陈年花露水去腥，再搁在青石窖里阴干三年。”“现在还有窖吗？”“早塌了。”叶安齐苦笑，“十年前拆迁，青石板都卖给了潘家园一个福建老板。”冯三江点头，转向李知远：“李掌柜，您经手的晚清家具，有没有发现过类似胶痕？”李知远沉默良久，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包。他小心翼翼打开，里面是几小块深褐色胶块，边缘已风化出蛛网状裂纹。“这是光绪廿三年，我在扬州替沈半城修‘听雨轩’拔步床时，从榫眼里抠出来的。当时觉得奇怪——皮胶不该这么脆。”他拈起一块，对着窗光，“您看这断口，有层薄薄的灰膜，是氧化皮胶特有的‘霜花’。”冯三江接过，凑近鼻尖轻嗅：“槐花蜜混陈醋熏的，对吧？”李知远浑身一震：“您怎么……”“因为去年我在颐和园乐寿堂修慈禧寝殿的紫檀屏风时，见过同样的味道。”冯三江把胶块还回去，“真正的老胶，会记得它熬制时的烟火气。”叶安澜忽然插话：“等等……林思成，你刚才说‘新料拼老料’，那老料哪儿来的？”冯三江看向付曼殊：“付总，您知道‘拆祠堂’这行当吗？”付曼殊脸色霎时惨白。“三年前佛山南海，有个叫‘振德堂’的老祠堂被拆。”冯三江语速平稳，“梁架、神龛、供桌全被运走，只剩空壳。后来听说，有人用祠堂老料做了批‘清中期广作’，专供港台藏家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那批货的经手人，姓王。”付曼殊踉跄半步，扶住椅背才站稳。她想起王老板送来货时，特意指着椅背上一道细微裂痕说：“付总您瞧，这可是正宗‘祠堂梁’的疤，百年老料才有的‘泪痕纹’！”“泪痕纹？”冯三江冷笑，“那是用钢丝刷蘸醋酸，顺着木纹反复刮出来的假疤。真泪痕纹是树脂渗出凝固，断面有琥珀光泽。”他忽然抬手，指甲在椅背某处用力一划——表层木皮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新鲜的浅黄色木茬，“您看，这底下，还是生料。”陶安蹲下身，掀开座面底板。众人跟着低头——底板内侧用红漆写着一行小字：“癸未年秋 王记”。“癸未年是二零零三年。”陶安声音发干，“二十年的老料？”冯三江终于转向付曼殊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付总，您签收这批货时，验过木料年份吗？”付曼殊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堵着烧红的炭。她想起验收单上“材质：老酸枝（清中期）”那行字，是她亲手写的。当时王老板笑着说：“付总放心，我跟叶老、李掌柜都打过招呼，他们说没问题。”原来那“打招呼”，是塞红包？“我……”她声音嘶哑，“我以为他们看过……”“所以您把鉴定权，交给了别人的红包？”冯三江声音陡然转冷，“那您这南木斋，到底是卖古董，还是卖信任？”付曼殊如遭雷击，怔在原地。这时，一直沉默的叶安宁忽然开口：“林思成，你查过王老板的底细？”冯三江摇头：“我没查。但昨天下午，我在荔湾古玩城二楼，看见他跟个穿袈裟的和尚在喝茶。”叶安澜倒吸一口冷气：“‘佛手王’？那个专做‘功德木’的？”冯三江点头：“他手里，有七座待拆的岭南祠堂产权。上个月，‘振德堂’的梁木，就进了他的‘佛手斋’仓库。”叶安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佝偻着背，手指死死攥住椅背扶手。众人这才发现，他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——那是二十年前，他在修一座被强拆祠堂时，为抢出最后一根雕龙梁，被推土机碾断的。“祠堂不是木头。”叶安齐咳着说，嗓音像砂纸摩擦，“是骨头。是岭南人的脊梁骨。你们把骨头锯了，做成椅子卖，还贴上骆文忠的名字……”他猛地抬头，浑浊的眼睛瞪着付曼殊，“你对得起花县华岭村祖坟上的青草吗？”付曼殊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冯三江却在此时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，展开后递给叶安齐：“叶老，您看看这个。”叶安齐展开纸，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是张泛黄的旧契纸，墨迹洇开，却清晰可见“花县骆氏宗祠产业永租凭据”字样，落款是光绪二十七年，盖着“骆秉章嗣孙骆景澄”朱印。“这……”叶安齐手抖得厉害，“这是祠堂地契原件？”“赝品。”冯三江平静道，“但做得很真。用的是同治年间的棉连纸，墨是徽州老松烟，印章的朱砂里掺了少量金粉——和骆家祠堂现存的地契一模一样。”叶安齐猛地抬头：“您怎么……”“因为我上周去了花都华岭村。”冯三江看着他，“在骆氏宗祠废墟旁的砖窑里，找到了当年烧制祠堂地砖的残片。窑火温度，和这张契纸背面的碳化痕迹完全吻合。”叶安齐的手停止颤抖。他慢慢把契纸折好，放进怀里，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一片羽毛。“林师傅……”李知远忽然说，“您知道王老板下一个目标是哪儿吗？”冯三江望向窗外。七月的广州，阳光灼烈，照在南木斋崭新的鎏金招牌上，反射出刺目的光。“黄埔古港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那里有座嘉庆年间的‘海天一色’牌坊，木料是郑和下西洋船队剩下的柚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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