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间夜色如墨,且愈发深沉。

    鹅毛般大雪纷纷扬扬,一座尼姑庵泛着些许火光立在一处山巅,在夜色笼罩下、大雪映衬中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呼呼……”

    雪风呼啸吹着,将禅房木门吹了个大开,带起一股子寒意涌来,李十五眼眶无眼,赶紧摸索着几步将门掩上,回头惊声道:“啥?”

    “师太你可得讲清楚了?你法号叫啥?”

    禅房内烛影幽红,一女子轻笑一声,就惹得人心湖平空生出些许褶皱,她道:“师太我啊是个姑子,所以贫尼法号名为……我娘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李十五彻底沉默了,彻底无言以对,彻底他娘的彻底到家了,憋了好久才以云龙子腔调念叨了一句:“我娘是妓,我娘……”

    只是他之心神,也在这一瞬彻底紧绷起来。

    若眼前这位‘我娘师太’真是云龙子口中那位,那么其之不可测,简直无法深思,他忍不住地紧了紧手中柴刀,心中盘算着跑路,或学假修开始‘装腔’。

    “师太,您真没诓我?”

    师太轻笑一声,李十五又感知到,似有人用纤细且温热手指在自己胸口画圆:“出家人不打诳语,贫尼法号确实名为……我娘!”

    李十五低声道:“师太,好法号,好佛名!”

    师太道:“确实是好佛名!”

    一阵细碎脚步声响起。

    似有人缓步走到一旁,用素手拨弄着烛芯,而火光也随之渐稳,暖意稍浓:“你可知,出家人的法号,从来不是取来听的,是取来渡的,也是取来醒的。”

    李十五心头一动,躬身道:“晚辈愿闻其详。”

    窗外雪更急,风声如泣,禅房内却只剩烛火噼啪,与师太清浅的声音,缠缠绕绕,落进李十五耳中。

    “法号‘我娘’,看似荒诞戏谑、离经叛道,实则藏着大慈悲、大智慧、大通透,是佛门禅理与世俗人情之极致交融,妙处藏于三重境界。”

    “佛门常讲‘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’,世人执着于法号的清雅、庄严,如‘慧能、了尘、静玄’,皆是困于‘出家人’的相,师太我却不立名相、不执佛形,以最世俗、最接地气的称谓,道破‘佛在人间,不在虚名’之真谛。”

    李十五垂首恭身,盲眼对着师太声音方向:“言之有理,难怪这佛刹之中的姑子们法号如此别具一格。”

    却听师太轻笑道:“她们啊,可不是!”

    而后接着道:“娘是世间最亲、最慈、最无私的称谓,是生养之恩、庇护之根,我取此法号,是以母心为佛心,以母爱渡众生:我不做高高在上的师太,不做遥不可及的佛,而是化作人人心中的‘娘’。”

    她轻叹了一声:“‘娘’这个字啊,有时候比万千经文更有力量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便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世人求佛、拜神、寻道,总向外求索,却忘了最本真的善、最纯粹的爱,最早源于母亲,师太我以此为法号,是警醒世人:佛不在庵堂,而在生你养你的至亲之心,在你自己的本心之中。”

    “这求佛,也可以向内求嘛!”

    师太道:“所以施主,你服了没?”

    李十五木讷点头:“半……半服!”

    师太追问:“半服?另一半呢?”

    李十五呼了口长气:“另一半已经跪了!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,啊哈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啊哈……”

    一时间,禅房之中笑声连连。

    我娘师太在笑,李十五也跟着笑,笑声在禅房里,在黑狗血和刺鼻胭脂的混合味里,就这么一声接着一声……

    “所以师太,您写得那一副对联究竟咋回事啊?”,李十五忽地止住笑声,话里夹杂了一抹子寒意。

    又道:“乾引天外无名祟,元吞人间有尽生。横批:万古皆囚!”

    “师太您这一副对联,似是有些不太一般啊。”

    师太道:“咋啦,字儿写得太好?”

    怎料此话一出,李十五没来由的心头戾气横生,眼眶一对血淋淋窟窿在烛火中格外狰狞:“师太别装蒜了,我想听真话!”

    “急什么?一副对联就这般慌张,若是真遇到事儿了那还得了?”,师太一副嗔怨口气,接着道:“施主,你不会就是那天外无名祟吧?”

    李十五,渐渐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嘴角咧笑道:“师太,您说啥玩笑话呢!”

    师太则语气有些低沉,又显得有些悲伤:“施主,若你真是那天外无名祟,可得小心了。”

    李十五:“我不是,为何要小心啊?”

    师太答道:“因为啊,信不得!”

    李十五:“为何信不得?”

    师太:“你自己信吧!”

    寥寥几句,又是弄得李十五额头一根根青筋暴起:“雨打寒窗灯影瘦,蒯绳系月故人归。晚辈记得很清!”

    师太嗤笑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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