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早已为他准备十年的坟场!亢靖安要的,从来不是歼灭三万骑。他要的是——斩帅!“护驾!护驾!!”申屠雄嘶吼,声音首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可已经晚了。亢靖安奔至十步之时,猛地拔刀!“蹭——!!!”苍刀出鞘之声,竟压过了战场上所有喧嚣。刀光乍起,并非凌厉斩击,而是自下而上,一道平滑至极的斜撩,刀锋所过之处,空气似被劈开,发出细微的嘶鸣。三名挡在前方的羌骑百夫长,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,喉间已现一线血痕,随即仰天倒地,鲜血如泉喷涌。亢靖安脚步不停,刀势未收,手腕一翻,刀锋由撩转抹,横掠而出,又是一道毫无花哨的平斩。两名试图包抄的羌骑千户,胸甲应声裂开,刀锋切入皮肉半寸,两人只觉胸口一凉,低头望去,衣甲之下,赫然现出一道笔直血线!亢靖安已至五步!申屠雄终于不再犹豫,暴喝一声,弃马跃起,玄铁环首刀挟着全身之力,当头劈下!刀锋撕裂空气,发出刺耳尖啸!亢靖安却连头也未抬,苍刀倏然回收,刀背向上一磕,正撞在申屠雄刀脊中央!“铛——!!!”一声金铁爆鸣,申屠雄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自刀身传来,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,手中环首刀竟脱手飞出,旋转着插入黄沙之中!他惊骇欲绝,却见亢靖安苍刀已至眼前,刀锋未至,寒意已刺得他双目生疼。就在此时——“父亲小心!”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悍然撞来,竟是申屠离拼着硬挨三枪,甩开惊雷骑追兵,回身来救!他手中弯刀横档于申屠雄身前。“嗤啦——!”苍刀斩落,弯刀应声断为两截,刀锋余势不减,自申屠离左肩斜劈而下,撕开皮甲、肌肉、肋骨,直至腰腹,鲜血狂喷!申屠离身体一僵,脸上却无半分痛楚,反而咧嘴一笑,染血的牙齿森然可怖:“亢……靖安……你终究……不敢杀我父……”话音未落,亢靖安苍刀已收回,刀尖垂地,血珠一滴、一滴,砸在黄沙上,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。申屠雄抱着儿子软倒的身躯,浑身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的剧痛。他抬起头,望向亢靖安,声音嘶哑如破锣:“你……为何不杀我?”亢靖安静静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风沙掠过他的眉梢,卷起几缕灰白发丝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申屠雄耳中,也传入周围千百将士耳中:“十年前,你在奴庭王帐亲手斩下我兄长亢靖远的头颅,挂在狼神旗杆上,曝晒三日。”“你说,他是叛徒,是懦夫,是丢了大乾边军脸面的废物。”“可你知道吗?”亢靖安顿了顿,目光越过申屠雄肩头,望向远处滚滚黄沙,仿佛穿透了时光:“我兄长断气前,用断指在地上写了七个字——”“‘此战非败,乃诱敌深入’。”“可惜,没人看见。”“也没人相信。”“所以……”亢靖安终于抬起眼,直视申屠雄通红的双目,一字一顿:“我要你活着。”“活着回草原。”“活着告诉所有人——”“你们引以为傲的赤豹旗,是怎么被一支你们从未放在眼里的边军,亲手葬送在这片黄沙之中的。”“我要你,替我兄长,把这句话,说给狼神听。”申屠雄怔住了。他怀中申屠离尚有微弱喘息,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,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抬手,指向亢靖安身后那面“亢”字帅旗。旗面猎猎,旗杆顶端,不知何时,竟多了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。正是方才亢靖安掷出的那一枚。它静静悬在那里,仿佛一枚烙印,烙在赤豹旗溃散的军心之上,烙在申屠雄即将崩塌的骄傲之上,烙在这片埋葬了太多英魂的双驼峰黄沙之中。风更烈了。六万将士,无人言语。只有苍刀入鞘之声,清越悠长,如古钟长鸣。“嗡——”地底又是一声闷响。双驼峰,终于开始坍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