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平道边境,平城长途跋涉两个月,一路清除流寇、山贼,十万边军终于在春末之际抵达了南境。沿途各城望风而降,无人敢抗衡边军兵锋,所有叛军皆龟缩在南境三道。这算不得什么大城,城墙并不宏伟,就连箭楼角楼也是一个月来临时加固的,四面城门的吊桥全都堵死,满城守军脸色惶惶地看向城外,个个心惊胆战。数以万计的玄军已经将平城给围住了,漫天旌旗飞舞,军威浩大,气势逼人!大军列阵于野,肃杀之气冲天而起。数万将士皆披精黑铁甲,甲叶在天光下泛着幽光,远远望去,仿若黑云压城。军阵横展三里,纵列齐整,士卒执枪而立,无声无息,唯闻风中旌旗猎猎:那旗亦是玄底,在风中鼓荡。阵后,数十架投石车如巨兽匍匐,以硬木为骨,外覆浸湿的生牛皮,车顶斜坡如野兽脊背,其下藏轮皆裹铁皮,后方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巨大石块,待会儿就会飞向平城城头;阵中,弓弩营已展开阵型:一排排蹶张弩手半跪于地,其后是一排排床弩强弩弯弓,箭矢尚未上弦,弓弩手们都在活动着肩膀,待会儿准备大展神威。阵前,五千悍卒肃然而立,人人披轻甲、负弯刀,军中高举军旗一面,大书两个字:先登!全军肃穆,黑甲茫茫。小小一座平城就像是黑云中的一叶扁舟,随时就会被浪潮怒涛拍得粉身碎骨。南境首战,洛羽自然亲临阵中遥望城头:“看架势,他们是打算死守一城一地,跟我们死磕了。”萧少游在一旁轻声道:“听说南境三道各大世家都掏空了家底,大肆招兵买马,正在夜以继日的操练新兵,此举无非是为了争取时间罢了。”“没什么用,景翊已经是日暮西山,翻不了身了。”洛羽看向第五长卿:“长卿,明天你就启程回陇西吧,西羌增兵,感觉战事有扩大的迹象,我不放心。”虽说洛羽领兵南征,可心思却一直惦记着边关。亢靖安率军出击缴获军粮,确实是一场大捷,可西羌增兵可不是闹着玩的,为了确保边关无忧,只能让第五长卿先回去坐镇。“明白。”第五长卿微微欠身:“边关交给我,王爷放心便好。”“嗯。”洛羽这才重新看向城头:“劝降吧。”“驾!”大军阵中,文翦手执玄军大旗,飞奔城下,怒声吼道:“天兵已至,劝尔等早降,倘若负隅顽抗,城破之时。片甲不留!”吼声滚滚,如雷鸣般回荡在城头上,守军面面相觑。“嗖!”话音刚落,就有一支利箭从城内飚射而出,直指文翦的胸口,但因为射程不够,只落在了三步开外的地上,溅起几撮灰尘。其中意味不言而喻。文翦看了一眼地上高速摆动的箭尾,眼神没有丝毫波澜,策马回阵。大军阵中腾地升起一股冲天杀意,敢如此小觑边军,当真是找死!洛羽很随意地挥挥手:“开战吧。”“王命!投石准备,弓弩上弦!”“嘶嘶嘶!”弓弦绷紧的沉闷声刹那间响彻云霄,数以万计的箭矢斜举冲天,寒芒闪烁。城头守军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:就这架势,他们能守几天?全军就绪,万军引弓待发!萧少游手中的那面令旗狠狠挥落:“放!”“风,风,风!”三声怒吼冲天而起!“嗡嗡嗡!”“嗖嗖嗖!”万箭腾空,遮天蔽日!……青平道首府,青城节度使府内,一位老人扶着拐杖正襟危坐,项野挺胸抬头地站在他身后,屋内还有七八名武将恭敬肃立。青平道内的几大世家都已经举家迁入南疆道、剑南道,眼下留守的都是武人。正如洛羽所言,景翊就是想用一道之地拖住玄军的脚步,能挡多久挡多久,并没指望能守住青平道。几大世家还不跑,等什么?老人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,默默说道:“刚刚接到军报,平城已经失陷,主将战死,守军全军覆没。”众将目光一颤,心中大骇。昨天不是刚接到军报,玄军抵达平城吗,怎么今天就丢了城池?合着连一天都没守住?“你们这几个都是跟了老夫好些年了,从寻常士卒到一城主将,这些年不容易。陈平,当年小股南越军卒窜犯青平,袭扰乡里。你时任标长,领十骑巡边,遭遇蛮兵百余。你非但未退,反亲自率前队下马步战,身被七创,死战不退,硬是撑到了援军赶来。那一战,你十个兄弟死了六个。张伦,你本不是青平道人士,而是逃难过来的,出入军时连刀都握不稳,可征战六年,帐中已经攒下了四十五颗南越蛮子的人头;吴丰……”范攸轻声细语的说着每个人的入军经历,老人眼瞎,可这些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喃喃道:“这些年你们凭战功步步高升,老夫扪心自问,没有亏待过你们,陛下也没有亏待过你们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,现如今,到你们报效朝廷的时候了。”“轰!”几人齐刷刷的单膝跪地,为首之将沉声道:“末将等本都是身份低贱之人,蒙先生提拔才有今日,此生不敢忘记先生之恩。只要先生下令,就算是刀山火海咱们也敢闯一闯!”这些人没有一个世家子弟,全都是穷苦人出身。原本南境军中有不少世家子弟,但现在青平道已经被景翊放弃,那些家伙早就跟着撤了,只剩这些人没背景,被留了下来。范攸缓缓说道:“玄军势大,兵锋所指所向披靡,南境想要生存,只能拖延时间,以待局面好转。青平道三郡,四十余城,有险可守的无非六七座城池,尔等分兵,各据一城。除了各自部卒,老夫给不了你们一兵一卒的援兵,军令就只有一句话:死守至最后一刻!”苍老的嗓音在屋内回荡着,连项野的心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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